这雨,像是天漏了一样,整整下了五天五夜。
整个军区大院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地面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和霉味。
纪梦灵提着保温桶走进团部大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平时那些见到她就笑嘻嘻喊“嫂子好”的小战士们,今天一个个都低着头,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黎盛谦这几天都没有回家。
哪怕是刚升了团长那天,也只是回来吃了一顿饭,半夜就被紧急集合号叫走了,之后就再也没露面。
到了办公室门口,纪梦灵刚想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黎盛谦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
“仓库保管员是干什么吃的!漏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到现在才报上来!”
“几千斤的面粉!还有那一千箱战备压缩饼干!全都发了霉!”
“三天!还有三天就要开拔去前线轮战了!你让我拿什么给战士们吃?让他们啃发霉的面团子去打仗吗?!”
纪梦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心里咯噔一下。
军粮霉变!
这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战前,简直就是塌天大祸!
现在的物流不像后世那么发达,想要在三天内从外地调拨这么大批量的物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黎盛谦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后勤处长老马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
“团长,这雨实在太大了,那个老仓库年久失修……我们已经在想办法晒了,可是这天……”
“晒?你看看这天,怎么晒!”
黎盛谦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纪梦灵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悄悄退到了走廊拐角。
不一会儿,两个垂头丧气的身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正是苏小虎和赵虎。
俩人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姐?你怎么在这儿?”
苏小虎一抬头看到纪梦灵,吓了一跳,赶紧抹了一把脸,试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夫……哦不,团长他在忙,要不你先把汤给我,我帮你转交?”
纪梦灵看着苏小虎黑了一个度的脸和越发强壮的体格,感觉他一瞬间长大了。
甚至,都会撒谎了。
“别装了,我都听见了。”
纪梦灵直接戳穿了他,神色严肃。
“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苏小虎愣了一下,看向赵虎。
赵虎叹了口气,把帽子摘下来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嫂子,没法弄了。原本准备带去边境的口粮,全废了。现在去市里采购也来不及,面粉厂那边说受潮停工了,供销社也没这么多存货。”
“团长急得几天没合眼,正准备给上级打报告请求处分呢。”
“他才刚提拔,如果真要拿个处分,前途也无望了。”
赵虎越说越难过,都快哭了。
苏小虎则是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处分?”
纪梦灵柳眉倒竖,“还没上战场先背个处分,这仗还怎么打?”
“那能咋办啊?总不能让战士们饿着肚子吧?”
赵虎急得直跺脚。
纪梦灵没说话,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面粉发霉了,压缩饼干坏了。
常规的干粮路子走不通。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的天气潮湿,常规食物根本无法保存,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