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家属院里万籁俱寂。
只有偶尔几声狗吠,衬得这夜更加清冷。
黎盛谦打开家门,屋里黑漆漆的,除了他自己和冰冷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早晨她出门时喷的雪花膏香味,淡淡的栀子花味,却抓不住,摸不着。
他反手关上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走到餐桌旁,把手里那个铝皮饭盒轻轻放下。
饭盒早就凉透了。
打开盖子,那几块他精挑细选、甚至动用了“特权”才让炊事班老班长留下的红烧排骨,此刻静静地躺在那儿。
酱红色的汤汁凝结成了一层白色的油脂,看着毫无食欲。
黎盛谦盯着那几块排骨看了半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特种侦察连待了这么多年,独自一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现在不过是媳妇加个班,他就觉得这屋子空得让人心慌,连呼吸都觉得空气稀薄?
他没热饭,就着冷水,面无表情地把那几块冷排骨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肉很硬,有些塞牙,顺着喉管滑下去,凉意一直窜到了胃里。
洗漱完,他躺在那张一米八的双人床上。
身侧空荡荡的。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团微凉的空气。
黎盛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纪梦灵睡过的枕头里。
那是满是她的味道。
甜甜的,软软的,像是一把钩子,顺着鼻腔勾进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噪动。
“操。”
黑暗中,男人低低地骂了一声。
这一夜,向来睡眠质量极好的黎营长,失眠了。
……
第二天一大早,侦察营的训练场上就哀鸿遍野。
“快点!都没吃饭吗?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五公里负重越野,最后三名,今晚加练五百个俯卧撑!”
黎盛谦穿着一身作训服,跑在队伍最前面,一头一脸的都是汗,但似乎仍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手里掐着秒表,那张脸黑得像锅底,严厉地督促着众人。
“被我套圈的人,加练100个俯卧撑!”
身后又是一阵哀嚎。
赵虎和苏小虎这对难兄难弟,正呼哧带喘地跑在队伍中间。
苏小虎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生疼。
“虎哥……咱……咱营长今天这是咋了?”
苏小虎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是不是吃……吃枪药了?这也太狠了!”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偷偷回头瞄了一眼那个如同煞神一般的身影,压低声音说道:
“你懂个屁!这叫欲求不满!”
“欲……啥?”苏小虎一脸懵。
“昨儿我听说是嫂子忙着搞事业,没回家。”
赵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虽然他也是个单身汉,但并不妨碍他八卦。
“你想想,营长那是啥人?肉在嘴边吃不着,那火气能不大吗?咱们啊,就是那出气筒!”
“全排都有!赵虎,苏小虎,交头接耳,加跑两圈!”
黎盛谦冰冷的声音穿透操场,精准地打击在两人身上。
“啊?!”
两声惨叫响彻云霄。
这下好了,操场上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外,再也没人敢议论一个字。
终于熬到了下午五点半。
训练结束的哨声一响,黎盛谦连澡都没顾上洗,换了常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吉普车跑。
红星厂依旧灯火通明。
新机器明天就要进场,得安排库房,还得核算原料,纪梦灵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刘秀英大着嗓门汇报工作,赵大山拿着图纸问电路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