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盛谦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悸动,认认真真地把信看完。
“拿着我的存折改嫁?”
黎盛谦眸色骤沉,视线死死钉在那行字上,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接触过这种“娇嗔式威胁”,在他的认知里,信如其人,字字千金。
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改嫁”,哪怕前面加了前提条件,那也是动了心思的。
她是不是在暗示他,他在前线回不去,她拿着钱,随时能找个更好的?
黎盛谦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也是,她年轻漂亮,又是厂长千金,以前作天作地的时候都不缺人惦记,现在变乖了,只会更招人眼。家属院里哪怕全是随军的,也难保没有个把心术不正的……
越想,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越旺。
他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试图驱散心头的燥意,却徒劳无功。
一会说想他,一会又说要“改嫁”,这算是……敲打他?
黎盛谦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晦暗不明。
他想不通纪梦灵那个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性,让他这个习惯了运筹帷幄的侦察营营长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焦躁。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红得刺眼的唇印,仿佛要透过纸张看穿那个女人的心。
随后,他动作虽然依旧一丝不苟,却多了几分狠劲,将信纸沿原痕叠好,塞回信封。
拉开作战服内侧口袋,贴身放好。
那个位置,紧贴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桌上的油纸包,眼底的阴霾稍微散了一些。
修长的手指挑开麻绳,撕开油纸。
刹那间,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花椒的麻、辣椒的燥,混合着风干肉特有的醇厚油脂香,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潮湿与霉味。
这是人间烟火,也是家的味道。
黎盛谦捏起一根风干肉,肉条深红透亮,肌理分明。
入口,牙齿切断肉丝的阻力恰到好处。麻辣卤汁在舌尖迸发,先是直冲天灵盖的辣,紧接着是回味悠长的香。
确实好手艺。
味道越好,黎盛谦心里的危机感反而越重。
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为了他洗手作羹汤,是不是也能为了别人做?
如果他真回不去,这手艺,这人,以后都属于别人?
“咔嚓”一声,手里的半截干肉被他硬生生捏碎。
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风雨声灌入,夹杂着一声破锣大嗓:“报告!营长,味儿就是从这传出来的!”
赵虎那大块头还没钻进来,声音已震得灯火摇曳。
身后乌泱泱窜进几个脑袋,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却像饿极了的狼,死死盯着桌上的油纸包。
“这味儿太勾人了!隔壁坑道都闻着了!”
“营长,不厚道啊!咱们啃压缩饼干啃得嗓子冒烟,您吃独食?”
几个小战士边咽口水边往里挤,帐篷里瞬间拥挤不堪。
黎盛谦反应极快。
在赵虎冲进来的一瞬,他右手不动声色地一扫,将桌角那三双崭新的棉袜抄入手中,顺势塞进身后枕头底。
那是媳妇贴身买的,这群糙汉子,多看一眼都不行。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慢条斯理地抬眼,冷冷瞥向赵虎。
“出息。”
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赵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营长,真不是没出息。这几个月嘴里淡出鸟来了,谁遭得住啊?”
旁边小战士眼巴巴盯着那包鸭脖:“营长,那是啥黑乎乎的玩意儿?咋那么香?”
黎盛谦看着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硝烟痕迹,消瘦、疲惫,唯独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