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你转你的去,老板,有劳,能不能把那大巴拿给我看看”
话音渐落,脚步声却越发清晰。陆云巍,他正向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呼吸也随之越发急促,当那脚步在我身侧停住时,我整个人,竟然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咦,小伙子,你这枪看起来不错哎,借我看看行不?”
他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我手里的高仿玩具,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苍老的脸。只是,那眉眼之间,依然能看出这张脸属于谁。
陆云巍,居然真的是他!
“小子,别来无恙!”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笑了起来,从他口中吐出的声音,不再苍老,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声线。
瞬间,我的视线变得模糊。他那张经由化妆而面容苍老的脸,仿佛藏在了一片波动的水光中,明明近在眼前,偏偏模糊得看不真切。
那一刻,我忘记了说话,只有他压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回荡。他让我别紧张,放自然些。也听见他说,墨尘,辛苦你了。还听见他说,我存在电子邮箱里的情报,他们都已经仔细地分析研判过了,很有价值,也为进一步的行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最后,他希望再坚持一段时间,争取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尤其是,我情报中提到的“星庭”。等把那个相当于“祖师堂”一样的地方摸清楚了,差不多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最后的最后,他嘱咐我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一旦身份泄露,立刻就撤离,千万不要犹豫。他说,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活着的英雄,而不是死去的烈士。不单他等着我回归,还有很多人,也在等着我。
虽然没有明,但我知道,他说的这很多人,指的是哪些。父母、战友、还有,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我梦中,用婆娑的泪眼,无地看着我的肖凝。
虽然,他告诉我,他们都还好。但我心里却很清楚,还好这个词,其实就是勉强过得去罢了。就比如我那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母,曾经在亲戚邻里间引以为傲的儿子,却突然变成了罪犯,还越狱逃之夭夭……
尽管我看不到、听不到,可我却能想象,当他们面对上门盘问的公安时,会是一个怎样的心情;而当他们每一天里,都得承受着亲戚邻居那或同情、或讥嘲的眼光时,又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而只要我这“卧底”的身份一天不完结,他们,就得一直生活在这异样的目光中,持续忍受着被所有人有意无意戳脊梁骨的煎熬。这,分明是极坏,哪里有“还好”?
这次会面的时间并不长。等那位老梁给他家孙子买好“大巴”之后,陆云巍就与他一起说说笑笑,拌着嘴走出了店门,继续他们的旅游购物之行。
至于陆云巍为何要把个碰面弄得如此复杂,或许是出于谨慎使然,或许,仅仅只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或许,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于我而,都算是好事。起码,可以降低许多暴露的风险。
只是,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却让我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心绪,重又被掀起了波澜。因为他说的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把“刺秦”这滩浑水,搅得更浑。
回到自己那只能称为屋子,却永远不可能成为“家”的地方,我开始思考他这话里隐藏的用意。
搅浑水,自然是为了方便浑水摸鱼。毕竟,“青龙事件”引起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由“朱雀”这女人主导的内部排查清洗,还在继续。
这种情况之下,“刺秦”之内,不说人人自危吧,但人心惶惶肯定是免不了的。
只是,这“浑水”该如何去搅,他却没给我任何提示。显然,他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我。无论我是用笑里藏刀的阴谋诡计也好,还是打着“清理门户”、或者替“青龙”讨公道的旗号,暴起杀人也罢,都由我自己来做决定。
显然,这也是一只老狐狸,比之郑建军,恐怕也不遑多让。
那么,该怎么去搅这滩“浑水”呢?
无论是曾经的特战队员、王牌狙击手文墨尘,还是现在以杀人为业的杀手林凡,阴谋诡计这类东西,向来都不是我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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