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
接下来的日子,我突然发现自己过的很无聊。很久以前吧,久到还在那大山中的营房里的时候。战友们之间的日常神侃,愿望什么的,排最前两位的,一是哪天能睡觉睡到自然醒,不用大半夜被内卫哨从被窝里拉起来站岗。二嘛,自然就是有钱,有多得数不清、花不完的钱。
而现在呢,我可以赖床上一整天都不起来,账户里头的钱,虽然还没去查,可真要换成现金一张张数的话,真能把两只手数到抽筋。
要知道,这趟巴黎之行,上面光定金就付给了我100万,而且,那100万既不是人民币、也不是港币,而是整整的100万美元。100万美元是个什么概念?我没有仔细想过,但那肯定是很多钱,按照我花钱的习惯,这100万我这一辈子也用不完。
可为什,明明当初的愿望,现在已经满足了,我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是让多少人做梦都能笑醒的美事?要是再有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温柔贴心的媳妇儿,那对一个男人来说,这辈子就算完美了吧?所谓的幸福,莫过于此了吧?
可是……
想到这里,我的心没来由地抽搐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从我入狱起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了吧?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都下意识地回避着,不让自己想起过去的事情。因为,对于我挚爱的亲人们,我的心里有着深深的愧疚。
在监狱的时候,我忙着去接近郑建军,忙着跟他小心翼翼地玩心机,忙着思量怎么越狱;从监狱里逃出来之后,我们忙着逃亡,忙着躲避追捕,忙着逃出生天;而到了港岛之后,我又忙着怎么混进郑建军他们的组织,忙着完成“刺秦”交给的任务,忙着去杀人……这些事情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精力,让我没有时间去想起以前。
可是,这个假期却让我闲了下来,让我的脑子有了空闲去想起那熟悉的山、熟悉的人、熟悉的事……想起那些让我回避想起、害怕想起的一切。这所有的一切,足以让我那颗一直包裹在冷静和坚强下的心,一阵阵抽搐的疼。
不行,我不能让自己闲下来,不能让自己的脑子有力气去想那些让我害怕的事情。我不敢面对,所以,我只能选择逃避。我不知道自己能逃避多久,但我现在却只想,能逃一天,便是一天。
于是,在休假的第三天,我便拨通了郑建军的电话。
接到我的电话,郑建军一开始还很高兴来着,调侃我说,你小子这是烧钱了还是怎么地?这么快就烧光了?要多少,说个数,我这就给转过去。
我又一次忍不住苦笑。敢情,他是以为我把钱都造光了,找他求援来着。可他也不想想,这才两天啊,我是得有多大的花钱本事,才能把那上百万美元的酬劳花干净?可转念一想,好像他现在能够给我的东西,除了钱以外,似乎也只剩下钱了。
于是,我只好跟他说不是,我只是不想让自己闲着,问他有没有比较困难点的任务让我去做。他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假期不享受偏要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我在电话里苦笑,半真半假地告诉他,我不习惯悠闲的生活,我的肢体和神经都已经习惯了紧张和忙碌,它们,闲不下来。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发出的一声叹息。那音调里,满满的都是无奈。接着,他才缓缓说了声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趟上海。相关的资料,我会让“青龙”交给你。
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就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