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这是什么声音呀?”
庄先生用藏语,向正在自家串门的邻居发问。
来的正是扎西的二媳妇,以及她的大儿子,庄先生与扎西相熟之后,便称呼她为嫂子。
“哦,那是冈凌的声音,估摸是附近的喇嘛庙又在举办什么法会了。”
扎西的二夫人回应道。
庄先生微微点头,他此前并不知晓何为冈凌,只当作是密宗教的一种法器。
但不知为何,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这笛声似乎与达娃和桑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于一群喇嘛做法事,庄先生本就没什么兴趣,便继续给儿子讲起故事来。
可那笛声仿佛有了灵性,钻进他的脑海里,如同耳鸣一般时不时就响上一阵。
没过多久,外面的雪渐渐停了。
扎西的二夫人掌起灯笼,向庄先生告辞,带着儿子回了家。
眼见天色渐暗,庄先生便关上了屋门。
那个时候,可供消遣的娱乐项目不多,庄先生又给儿子讲了一个故事,在脑海中时隐时现的冈凌声陪伴下,缓缓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庄先生见到了达娃。
她还是如自己第一次入藏时那般,对着自己微笑。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达娃宛如降临人间的天使,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只是那笑容里,隐隐多了几分哀伤。
第二天,庄先生早早便起了床。
此时正值一年中最为寒冷的时候,找他看病的人并不多。
庄先生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是汉历的大年初一。
尽管身处藏地,庄先生依然依照汉人的习俗,将早已写好的春联端端正正地贴在大门上,又用竹竿挑起一挂鞭炮燃放。
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众多邻居好奇地围拢过来观看。
庄先生满脸笑容地跟大家打招呼,还热情地邀请众人到家中吃饺子。
邻居们大多是农奴,剩下的则是头人扎西的亲戚。
考虑到身份差异,庄先生也不好破例,便在屋外也摆了一张桌子,让农奴们在外面用餐,自己则与扎西的亲戚们在屋内相聚。
得知今天是汉人的新年后,这群藏人纷纷向庄先生献上诚挚的祝福。
等众人离去后,庄先生开始收拾餐具。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冈凌笛声再次响起。
联想到昨晚的梦境,庄先生下定决心,一定要亲自前往声音的源头,看个究竟。
在藏地,并没有像汉地那样的私塾先生。
庄先生的儿子乖巧懂事又十分争气,正照着父亲临摹的《多宝塔碑》认真学写字。
庄先生跟妻子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逛逛,便顺着时隐时现的冈凌声,踏出了家门。
一路前行,约莫走了四五里地,冈凌的声音愈发清晰,其间还隐隐夹杂着喇嘛们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透着股神圣之感,却又莫名带着一丝阴森的气息。
再往前走不多远,一座喇嘛庙便映入眼帘。
这座喇嘛庙颇为壮观,白墙熠熠生辉,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耀,琉璃瓦反射出的阳光格外刺眼。
而在喇嘛庙的下方,是一片破旧不堪的农奴房屋,它们紧紧簇拥着上方的庙宇,仿佛在彰显着神佛凌驾于尘世之上的崇高地位。
庙前竖着十几根经幡,无数五色彩旗在凛冽的北风中烈烈作响,那神秘的冈凌声,正是从庙中悠悠传来。
庄先生走到庙前,瞧见一个身着红袍的小喇嘛,正手持一根通体雪白模样奇特的笛子,低头专注的吹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