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发出微弱的、带着惊惧的嘶鸣,随后像个人一样跪在道士的面前磕头谢礼。
道人见猿猴还懂些礼数,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那点青芒并未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凝实,轻轻点在猿猴毛茸茸的额心。
“咄!”
一声轻叱,如同惊雷在猿猴混沌的识海炸开。
刹那间,猿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蒙昧的黑暗被这道青芒粗暴地撕裂。
无数纷乱的色彩、从未听过的声音、复杂陌生的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它的感知。
它第一次“看”清了树叶清晰的脉络,第一次“听”懂了风掠过树梢的呜咽,第一次“嗅”到了雨后泥土深处的芬芳。
一种名为“我”的意识,如同初升的太阳,刺破了它浑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混沌长夜。
它不再是只凭本能挣扎的野兽,它“知”了!
猿猴呆呆地抬起头,望向眼前的道人。
那澄澈如水的目光,此刻在它眼中,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祇。
道人收回手指,声音平静无波:
“灵窍已开,前路自寻。好自为之。”
说完,青影一闪,便如融入林间的薄雾般,消失不见。
猿猴依旧呆立原地,许久,才试探着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额心被点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奇异的温凉。
它低头看看自己已然痊愈的伤腿,又抬头望向道人消失的方向。
那双初开的灵眸里,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茫然,以及一丝真实无比的、对那点化之恩的恩情。
幻境流转,时光飞逝。
懵懂的猿猴凭借初开的灵智,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山林中生存、探索。
它发现自己拥有了远超同类的力气与敏捷,更能隐隐感知到山林间流动的某种无形气息。
它学着记忆中那一点青芒的模样,笨拙地尝试引导这些气息。
起初只是徒劳,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在无人知晓的崖洞中静坐,在月华最盛的林间吐纳。
不知过了多少寒暑,它的皮毛变得油光水滑,眼神锐利如电,举手投足间已隐隐带上了山野精怪的超然之气。
某一日,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遭遇了罕见的狼灾。
饿红了眼的狼群在深夜冲入村庄,叼走牲畜,甚至伤及人命。
凄厉的哭喊和绝望的呼救声,隐隐传到了猿猴栖身的崖洞。
它并非全无触动,那点化之恩带来的、对“善”的模糊理解,让它无法彻底漠视。
犹豫再三,它还是趁着夜色潜入了村庄。
凭借着强悍的体魄和对炁的粗浅运用,它如鬼魅般在村中穿梭,驱散了狼群,甚至救下了一个即将被拖走的孩童。
当惊恐的村民在黎明前发现狼群退去,只在村口留下几具狼尸和一个安然熟睡的孩子时,他们先是愕然,继而狂喜。
“山神!是山神爷爷显灵了!”
有人激动地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大喊。
很快,村民们自发地在山脚下寻了一处清幽之地,用最好的木材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庙宇。
庙里没有具体的神像,只在正中供奉着一块取自山中的、形似猿猴蹲坐的天然奇石。
香火,开始缭绕。
猿猴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带着好奇和一丝警惕。
但当它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那丝丝缕缕、汇聚到奇石上的无形之物。
那是纯净的信仰、真诚的感激、热切的祈求……
一种难以喻的温暖与力量感瞬间充盈了它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比月华更温润,比吸纳天地之炁更直接、更令人沉醉。
它体内的炁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开始自行流转、壮大,速度远超它苦修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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