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只有林枫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
半透明的。
像是一块悬浮在空气中的玻璃屏幕。
上面浮现出一行行手写体的文字。
字迹很工整。
是苏柚的笔迹。
林枫认得。
那种一笔一画规规矩矩的字体,跟她平时写笔记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可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些字比课堂笔记上的字要……
放松一些。
少了几分刻意的端正。
多了几分私人的情绪。
有些地方的笔画拖得很长。
有些地方的墨迹特别重。
像写字的时候,情绪有过剧烈的波动。
林枫站在文昌路的拐角处。
街边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暗色线条。
远处传来炒菜的锅铲声,还有广场舞大妈的音乐声。
他靠在一棵法国梧桐的树干上。
开始阅读那些文字。
「x年x月x日,高一开学第一天。」
「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我被分配到了高一(3)班。」
「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不错。光线好,而且离老师远,不容易被点名回答问题。」
「我的同桌叫林枫。」
「是个男生。」
「他进教室的时候绊到了门槛,差点摔了一跤。然后他就对着全班傻笑了一下,说了句“大家好,我叫林枫,请多关照”。」
「很蠢。」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傻笑的脸的时候,心脏跳得有点快。」
「可能是被吓到了。」
「对。一定是被吓到了。」
「后来我注意到,他的目光有大半时间都在追着前排一个叫楚冰的女生。」
「楚冰。」
「长头发,大眼睛,皮肤很白。」
「很多男生都在看她。」
「包括我的同桌。」
「有点碍眼。」
林枫看到“有点碍眼”这四个字的时候,没忍住笑了。
高一开学第一天。
他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楚冰。
压根没注意到旁边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小班长。
更不会想到,这个他没注意到的人。
会在日记本里写下“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继续往下看。
他继续往下看。
「x年x月x日。」
「今天林枫迟到了。」
「原因是他跑去校门口帮楚冰买早餐,结果排队排太久,赶不上第一节课。」
「被数学老师罚站了一整节课。」
「他站在走廊里,一个人靠着墙壁发呆。」
「从教室窗户能看到他的侧脸。」
「他看起来有点落寞。」
「我偷偷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他的侧脸。」
「画得很丑。我不会画画。」
「但总觉得要是不记录下来,这个画面就会消失。」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
「有一瞬间我想走出去,站在他旁边陪他一起罚站。」
「但我没有。」
「因为我是班长。班长不能违反纪律。」
「可是,我讨厌楚冰。」
「她根本不值得林枫对她那么好。」
「林枫给她买的早餐她只吃了两口就扔了,说不合口味。」
「她知不知道林枫为了买那份早餐,六点钟就起床了?」
「她不知道。」
「她不在乎。」
林枫的手捏紧了些。
他记得那天。
他当时真是六点就起了床。
因为楚冰前一天晚上在微信上说,想吃学校旁边那家“老张煎饼”的鸡蛋灌饼。
那家店生意好得要排半小时以上的队。
他怕迟到,天没亮就出发了。
结果还是迟了。
而楚冰拿到煎饼之后,只咬了两口就说“太油了”。
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他当时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没提前说少放油。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荒唐。
他却不知道。
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在教室窗户后面看着他。
偷偷画下了他的侧脸。
画得很丑。
但画了。
「x年x月x日。」
「今天体育课。」
「林枫打篮球的样子好帅。」
「他运球过人的动作很流畅,跑起来的时候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站在操场边的树荫底下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