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开口。

因为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匹配光脑骤然发出一声异响。

不是正常的匹配提示音，是那种带着机械摩擦感的、沉闷的轰鸣，像晶体内部某个频率突然被强行撑开了。深蓝色的晶体在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七层数据环同时停转，大厅里的光线随着那一声轰鸣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

匹配光脑的核心晶体红光猛地射出，不是往下落的那种精准光束，是那种扩散性的、带着强制覆盖意味的宽幅光柱，直直打在林卿卿身上。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随即，光脑的数据环重新转动，一道冷硬的机械播报从扬声器里滚出来，把整个大厅都压进去。

强制匹配指令触发。候选向导：林晴，f级，编号77304。匹配单兵：萧勇，s级，编号0017。精神力共振指数：异常。匹配强制生效，不可撤销。

大厅里彻底静了。

雪莉站在原地，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在那道播报落下去的瞬间，笑容凝固了。

她转过头看林卿卿，嘴唇动了一下，随即那点残余的轻视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不是同情，是那种真实的、带着幸灾乐祸的惊讶。

“萧勇。“她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周围所有人耳朵里，“联邦最后一个s级单兵，三个月前精神力完全失控，已经有三个向导进去没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f级向导进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没有人反驳她。

大厅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往旁边挪了半步，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什么。

林卿卿站在那道红光里，把雪莉的话听完了，没有说话。

两分钟后，全副武装的联邦警卫从大厅侧门进来，四个人，手里拿着精神力抑制棒，走路的速度不快，却把周围的人让出了一条整齐的通道。

领头的警卫走到林卿卿面前，停下来，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即把手里的抑制棒往腰间一插，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林卿卿跟着他们走。

她经过雪莉身边的时候，后者已经重新站直了，把脸偏向另一侧，下巴抬着，眼角却往她这边瞥了一眼，语气比刚才更轻，轻到有几分漫不经心。

“进去之前，把遗嘱想好。“

林卿卿脚步没停，就这样走过去了。

---

地下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卿卿感觉到了。

那种压迫感不是从某个具体的方向来的，是从空气里来的，从整层楼的结构里来的，从走廊两侧厚重的合金壁板里渗出来的。地下三层的走廊比楼上更窄，灯光是暗黄色的应急照明，脚步声踩在金属地板上有回响，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一截。

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

不是普通的合金门，是那种带着七道电磁锁的密封门，锁扣上还有新安装的精神力隔绝涂层，边缘有黑色的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撞过。

警卫在门前停下来，把身上的精神力抑制装备检查了一遍，随即转头看林卿卿。

“进去之后，门会在十五秒后关闭。“他的语气是那种事务性的平静，就像在描述一道普通的操作程序，“联邦规定，匹配程序启动后，向导须独立与单兵完成初步共振接触，不得中途退出。“

他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压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只字未提，转身输入了开锁指令。

七道电磁锁依次打开，每一道都发出沉重的震动声，像鼓点，一声一声往下敲。

最后一道锁打开的瞬间，那扇门从正中间分成两半，向两侧退开。

气味先出来的。

不是林卿卿预想中那种封闭空间的霉味或消毒水味，是血腥气，浓烈的、野兽性质的血腥气，混着某种焦灼的、过热的金属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高温里持续燃烧。

林卿卿没有后退。

她站在门口，把里头看了一眼。

禁闭室比她想的要大，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地面是黑色的精神力吸收材质，四面墙壁嵌着加厚的合金板，顶部的照明已经有一盏破了，剩下两盏以最低亮度运转，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房间正中偏后的位置，有人被特制锁链固定在墙上。

锁链是三重的，腕部、腰部、踝部各一道，连接着墙壁上的加固锚点，每一根都有成年男人的手腕粗细，链身上有新旧不一的崩裂痕迹，像是已经被反复扯断重新换过。

被锁链固定的那个人，坐在地上，脊背靠着墙，头低垂着，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肩宽比林卿卿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宽，坐在地上仍旧比她站着高出了一截。脊背、肩膀、手臂的轮廓压着制服的布料，像某种被强行关进笼子里的东西，在每一个轮廓线里都藏着随时能把笼子撑开的力道。

然后林卿卿看见了他的耳朵。

不是人的耳廓，是竖起来的、黑色的、带着绒毛的狼耳，从发丝间透出来，顶端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气息进来。

他的手背上有利爪，指节处破了皮，渗着深色的血。

十五秒到了。

身后的铁门轰然关上。

七道电磁锁依次落下，每一声都很重，把她和外头的走廊彻底隔绝开来。

禁闭室里只剩下林卿卿和萧勇。

两秒。

三秒。

墙边的那个人没有动。

然后，利爪陷进了地板。

不是慢慢用力，是骤然往下扎，把精神力吸收材质划出四道深痕，带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脊背绷起来，脖颈上的筋骨压出轮廓，整个人的肌肉从松弛状态猛地收紧，像一头野兽在察觉到猎物气息的那一刻，本能地把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

随即，一道精神力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收束，就是这样铺天盖地地砸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的、炽热的、完全失控的狂暴，把这个三十平米的空间瞬间填满，往林卿卿的方向压过来。

她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

那股威压直接把她掀了出去。

不是被人推，是被一道无形的、巨大的力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背脊狠狠撞上了铁门。

撞击声很重，振得铁门都发出了一声嗡响。

林卿卿顺着铁门往下滑，单膝触地，手掌撑住地面，把这一下的冲击力压住了大半。门背面的合金棱角在她肩胛骨处留下了一道钝痛，她皱了一下眉，把那口气压下去，没有出声。

嘴里有铁锈味。

她用手背抵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染了一点暗色。

铁门对面，萧勇把头抬起来了。

双目猩红，瞳孔已经不是圆形，压缩成了竖缝，黑色狼耳压平贴着头骨，那是威胁状态的标志。三重锁链绷得笔直，链身上的金属发出低沉的颤鸣。

他开口了。

声音极哑，像有什么东西把喉咙从里面磨损过，带着一种粗粝的破碎感，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撑出来的。

“滚。“

林卿卿蹲在铁门边，把手背上那点血迹看了一眼，抬起头，把他正面看了一眼。

“f级废物来这儿送死，“他的声音更低，带着真实的怒意，锁链随着他的动作绷出更紧的张力，“老子不需要向导，更不需要废柴替老子送死。“

他停了一下，利爪在地面上又往下压了一分，把那几道划痕延长了。

“你走不了。“他的语气里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你在外头喊够了，他们会把你拖出去。现在，滚到角落里去，不要靠近我，不要说话，等着出去。“

林卿卿没有动。

她把嘴角那点血迹擦干净了，把手放回膝上，蹲在铁门边，把萧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很仔细。

然后她站起来了。

不是往铁门那侧靠，也不是往角落退，是往前走了半步，把脊背站直，两只手自然放在身侧。

门没有打开。

没有人来把她拖出去。

这里只有她和他，还有三重锁链，和那道已经慢慢往回收了一点、却还没有彻底散去的精神力余威。

林卿卿把手缓缓伸到身后，摸到了铁门上的手动锁扣。

锁扣是冷的，合金的质感在掌心里很实在。

她把那道锁扣往下压，听见机括咬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沉而清晰。

禁闭室的大门，从内侧，被锁死了。

第17章

禁闭室的门从内侧锁死，最后一道机括咬合声沉沉落下。

金属回音在封闭空间里转了一圈，停住。

萧勇猛地抬头，肩背瞬间绷紧，三重锁链跟着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拉扯声。他原本就处在暴走边缘，这一下被彻底激怒，手背的利爪狠狠刮过地面，黑色地板被撕开四道更深的痕。

“你疯了？”

他往前一挣，腕部锁链被扯得笔直，金属锚点在墙上震出闷响。狼耳压得更低，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块块绷起，皮肤下的血管隆得分明。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再次翻涌起来，比刚才更重，裹着灼人的压迫感，直直朝林卿卿拍过来。

林卿卿肩背一沉，呼吸滞了一下。

她没有退。

她站在门前，把后背离开铁门，朝他走了一步。

萧勇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让你滚到角落里。”他死死盯着她，指尖利爪一点点陷进掌心，“听不懂？”

林卿卿擦掉唇边那点血，语气很平：“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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