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总部审讯室的灯光格外亮，白色的墙壁反射出冷硬的光，角落里的排气扇嗡嗡转着，却驱不散空气里的紧张。顾砚深跟着老张、老王走进来，目光立刻落在审讯椅上的男人身上——三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头发凌乱，头埋得很低，双手被铐在椅扶手上，指节泛白，正是档案库被抓的可疑人员老周。

“坐吧。”老张指了指老周对面的椅子，顾砚深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身的划痕——这是他每次思考时的习惯，也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抬眼看向老周，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是高景然的人，对吧？”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却埋得更低，没说话，只有肩膀微微发抖。

“不用装了。”顾砚深继续说，从桌上拿起那张从老周身上搜出的档案库地图，指着上面用红笔标注的“华东地区档案区”，“你拿着这个地图，潜入档案库，想偷华东地区的地下党名单，毁掉它，让那些被标记为‘嫌疑’的同志永远无法平反，对不对？”

老周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椅套，依旧沉默，但顾砚深能看到他的喉结在不停滚动——他在紧张，在犹豫。

“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顾砚深放缓语气，提起了陈立伟，“上海有个叫陈立伟的同志，之前也是被高景然威胁，篡改了我的供词，后来他主动坦白，组织不仅从轻处理，还帮他照顾家人。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要是等我们找到你的同伙，再查出你跟高景然的其他勾当，就没机会了。”

“你……你怎么知道？”老周终于抬头，眼里满是惊讶，血丝爬满眼白，“你怎么知道我是被胁迫的？”

“高景然的手段，我太清楚了。”顾砚深想起自己被高景然诬陷的日子，想起陈立伟手里的威胁信，“他要么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要么用你的把柄拿捏你，你根本没得选，对不对？”

老周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膝盖上的囚服上：“他抓了我老婆孩子，说我要是不帮他偷名单，就把我女儿卖到窑子里去！我没办法，我只能听他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崩断的弦，“他说只要我偷到名单，毁掉它，就放了我家人，我没想到刚进档案库就被抓了……”

“名单是用来毁掉地下党同志身份的，你知道吗？”苏清禾昨天已经到了北京，此刻就站在审讯室门口，听到老周的话，忍不住开口，“那些同志跟你一样，有家人，有牵挂，他们为了组织出生入死，要是名单被毁，他们就会被永远误会成‘叛徒’，他们的家人也会跟着受委屈，你忍心吗？”

老周的头垂得更低，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组织……”

“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老张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严肃，“高景然让你偷名单，还有没有其他任务？你的同伙是谁？他们在哪？”

老周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声音沙哑却清晰：“高景然还让我找一个叫‘老吴’的同伙，他负责接应我，帮我把名单带出北京，送到台湾。我们约好在朝阳路的平安旅馆见面，他住302房间，手里有去台湾的船票。”

“还有吗？”老王追问，“高景然有没有说，偷不到名单要怎么办？他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他说要是我被抓了，就让老吴继续找机会，老吴手里有备份的档案库地图，还带了刀，说实在不行，就毁了档案库的钥匙，让你们没办法打开保密室。”老周补充道，“我知道的就这些，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