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只有一张铁桌和两把木椅，墙面是斑驳的白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清洁桶。顾砚深刚走进来，就看到陈立伟坐在椅子上，穿着灰扑扑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比上次在审判室里憔悴了不少。听到脚步声，陈立伟猛地抬头，看到顾砚深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

“顾同志……”陈立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想站起来，却因为紧张，膝盖撞在铁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顾砚深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坐着说，不用站起来。”

两人隔着铁桌坐下，小李和看守所守卫老王站在门口，没进来打扰。陈立伟的目光落在顾砚深腰上的牛皮腰带上，眼神里满是愧疚：“顾同志，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陆山河同志……要是我当初没篡改供词，陆同志也不会死，你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他说着，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粗糙的囚服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错了，这些天在看守所里，我天天都在想，要是能重来一次，就算高景然杀了我家人，我也不会改供词——我不该为了自己，害了那么多人。”

顾砚深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复杂的释然。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推到陈立伟面前：“别哭了，你能认识到错就好。组织已经考虑到你是被胁迫的，又主动交出高景然的威胁信，会从轻处理，你好好改造，以后还有机会为组织做事。”

陈立伟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然后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是看守所发的，边缘有些毛糙，信封上写着“致妻女”三个字，字迹很工整，和他之前篡改供词时的潦草完全不同。“顾同志，”他把信递过来，手还在抖，“这是我写给老婆孩子的家书，我怕我改造的时间太长，她们看不到……你要去北京，我老家就在北京郊区，你能不能帮我亲手交给她们？告诉她们，我对不起她们，让她们等我出来，我一定好好补偿她们。”

顾砚深接过信，能感觉到信纸里夹着什么硬东西，陈立伟解释：“里面夹着我以前的照片，我怕她们忘了我的样子……”

“我会帮你送到。”顾砚深把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语气郑重，“我会跟你家人说，你在里面好好改造，让她们别担心，等你出来。”

陈立伟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对着顾砚深连连磕头：“谢谢顾同志！谢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你的恩情，以后要是能出来，我一定跟着你做事，为你，为陆山河同志赎罪！”

顾砚深赶紧起身把他扶起来：“别这样，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报恩，是希望你能真正悔改。你欠的不是我，是组织，是那些被你牵连的同志，以后用行动弥补就好。”

站在门口的老王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表格：“陈立伟这段时间表现确实好，主动帮着打扫看守所，还跟其他犯人讲自己的教训，劝他们好好改造。”他对顾砚深说，“顾同志，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盯着他，让他认真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