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砚深刚把“清剿月”情报收集的初步框架写好，高景然就抱着一摞厚厚的商户登记册，“咚”地一声砸在他的办公桌上。登记册堆得比他的笔记本还高，最上面那本的封皮都磨出了毛边，纸页间还夹着泛黄的便签，显然是积压了很久的旧资料。

“顾副科长，王科长让你负责情报收集，那这些基础活就得你扛起来。”高景然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桌沿上，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刁难，“三天内，把上海所有书店、钟表行、修鞋摊的名单和地址整理出来，每个商户后面都得标上‘可疑程度’，分高、中、低三档，给‘清剿月’行动做准备。要是做不完，你自己跟王科长解释。”

顾砚深低头扫了眼那摞登记册，粗略一数至少有三十多本，每本都有上百页，密密麻麻记着商户信息，有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清，还有的地址只写了“静安路巷内”“南京路附近”这种模糊的表述。他心里立刻明白——高景然是故意的，这么大的工作量，别说三天，就是五天也未必能整理完，无非是想让他在王科长面前出丑，夺回情报收集的主导权。

“保证完成任务。”顾砚深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把最上面的登记册拉到面前，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商户名称，脸上看不出半分不满。高景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接下，愣了一下，又补充道：“别想着让别人帮忙，这是你的活，要是让我发现你找科员代笔，后果你知道。”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门声在安静的情报科里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科员李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副科长，高科长也太过分了！这么多登记册，三天怎么可能整理完？我和科员王帮你一起弄吧，我们下班留会儿，总能快些。”

顾砚深摇摇头，把登记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的“清禾书店”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高科长既然特意交代，肯定盯着呢，你们帮忙只会连累你们。放心，我有办法。”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盘算起对策——正好可以借着整理名单的机会，把我党已经转移的联络点标成“高可疑”，让高景然他们白费功夫；而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比如南京路的修鞋摊，就标成“低可疑”，暂时避开清剿的重点，既保护了同志，又能应付高景然的刁难。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顾砚深几乎没抬过头，手里的笔不停在草稿纸上记录：“清禾书店，静安路32号，已停业，可疑程度高”“老周钟表行，黄浦巷15号，近期无异常，可疑程度高”“南京路修鞋摊，南京路47号，老板固定，可疑程度低”……每标一个商户，他都要在心里确认一遍该商户的现状，生怕标错了给同志带来危险。遇到模糊的地址，他还要翻找之前的核查记录，一点点核对准确位置，指尖因为反复翻页，被纸页边缘磨得发红，却没停下来歇过。

中午吃饭时，科员李端着饭盒过来，看到他还在埋首整理，忍不住说：“顾副科长，先吃饭吧，身体要紧。这些登记册又不会跑，下午再弄也一样。”顾砚深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饭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接过饭盒：“谢了李哥，刚才太专注，没注意时间。”他快速扒了几口饭，又把饭盒推到一边，继续翻登记册——他得趁高景然没注意，多整理一些，免得后面时间不够。

下午两点多，高景然从办公室出来倒水，路过顾砚深的工位时，故意放慢脚步，扫了眼他桌上的草稿纸：“进度怎么样？别到时候交不出东西，说我没给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