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天黑得早。

江南绣坊的灯，却比往年亮得更久。

林知安在门口挂出新告示：

“绣坊夜校，今夜开课”

时间：每晚戌时三刻（七点半）

内容：识字、算账、讲价、防催婚

学费：不要钱，只要一颗想活明白的心”

小满在下面补了一句：“自带小板凳，猫可旁听。”

告示一贴，全坊炸锅。

阿素抱着被子冲过来：“晚上还要上课？我绣了一天，骨头都散了！”

林知安：“白天你为别人绣，晚上你为自己学。”

法蒂玛问：“真不收钱？”

“收。”林知安递过一张纸，“收——你的名字。”

“写下来，就算报名。”

山田美代子低声说：“我怕黑，不敢晚上出门。”

“那就从家门口走起。”林知安递给她一盏纸灯笼，“绣坊的灯，一直亮着。”

第一夜，来了七个人。

有刚嫁过来的媳妇，有带孩子的寡妇，有洗衣十年的老妈子，还有个十五岁就被退婚的姑娘，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

林知安没点名，只点灯。

七盏小油灯摆在长桌前，像七颗不肯熄灭的星。

她站在绣架前，声音轻却稳：

“你们不是来背诗的。”

“是来——学怎么活下去的。”

她拿起一块布，上面绣着两个字：“识字”。

“有人问我，识字能当饭吃吗？”

“我说：能。”

“你不识字，签合同时被人坑，饭都吃不上。”

“你不识字，算不清账，一辈子白干。”

“识字不是风雅，是保命。”

她翻开一本手写账本，指着一行字：“这是阿素上月的收入。”

“300文。”

“支出180文。”

“利润120文。”

“她现在能自己算。”

“不用问男人，也不用求人。”

角落里的退婚姑娘小声问：“我……我还能学吗？”

“能。”林知安走过去，“你不是被退婚，是——逃过一劫。”

“现在，你为自己活。”

姑娘低头，眼泪砸在布上。

第二夜，来了十五人。

第三夜，三十人。

到第七夜，绣坊坐不下，林知安把课搬到了后院。

桂花树下摆了三排小桌，每人一块布、一支笔、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