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处于崩溃的边缘时大多表现得故作轻松，那最后一根羽毛也许不久将落下，余之云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给母亲的一位旧友恩师打去电话，那头接电话的是一位行医几十载的中医先生曹俊成，以往自己生重病时母亲常常是向他求助的，但余之云拨通电话的目的不为治病。

电话拨通后，余之云并未像往日般与其先做寒暄，只是问道：老爷子，您还记得王云朵吗？

曹老先生回忆片刻，缓缓回答说：记得记得，你当时带她来我这儿看过病，她应该只是天生虚弱，身体上并无其他疾病。

余之云又问：如果有巨大的刺激她经受得住吗？

曹老先生并未作出肯定回答，而是说道：她身体只是与常人比弱了些，但其他与常人无异，至于经受刺激需得看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换句话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举重的人，至于能举多沉还得看那个人自己。

好，我明白了。余之云回答道。

对了，你母亲最近怎么样？曹老先生关切道。

余之云略显哽咽地回答道：她很好，我还有事，就先不说了，随即挂断电话。

回到家时，王云朵正坐在床上发呆，余之云先去洗了把脸才回屋见的王云朵，她神情低落，眼眶湿红似乎刚哭过一般。余之云不敢在家多待，简单找出件干净衣服换下便匆匆出门。王云朵见他走后紧绷的线儿也瞬间崩断，窝在床上难以抑制的哭了起来。

。。。。。。

电话那头是余之云的姑姑，她说话的声音嘶哑苦涩，从电话里可以感受到她悲伤的情绪，余之云听后心情顿时如壁间沉洪猛然倾泻，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跌坐在沙发上，蓦然间打翻了桌上平静的水杯，姑姑告诉她，母亲在昨日去世了。

上大学后的余之云很少再与母亲有长时间的深度交流，大多时只是电话报个近况，毕业后的工作期间变得如同大人一样，学会象征性的在打电话时问一问母亲的状况，也会将自己的近况说的很好，王云朵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母亲常常会把余之云生活费打给她保管，平常也经常通过王云朵之口来了解余之云的实际情况，她以为获取的情报是真的，殊不知王云朵的掺假程度并不亚于余之云，两人在撒善意的谎时出奇的团结，母亲也乐在其中。

余之云出门后打车去了城里的姑姑家，坐在车里时他觉得心中乱糟糟的，开车的司机看起来年纪很大的中年男人，许多人一到中年便会开始发福，但这个大哥并不是，相反他骨瘦如柴，面容腊黄，秋季的风是冷冰冰的，他的面容也是冷冰冰的。

司机大哥发觉余之云脸色憔悴，便放了歌曲试图想让他有所缓和，不过他的车载音乐都是些七零后的金曲，听得余之云更加烦躁了，不由得摇下车窗想借凉风吹去着心中的郁闷。

下车时，司机大哥轻轻叹了口气，他心想：如今的小年轻太容易郁郁寡欢，真到他们成家立业。。。。。。一通电话响起，司机大哥接起后无奈地点着头应和，打电话的是他正在上大学的小儿子，来找他要生活费，而今天，恰好是他妻子死去的第二年整。

余之云在车上时，脑海里一直在回忆母亲教自己识花辨草的画面，那时的余之云尚且年幼，母亲从山上摘一筐花草回来，常常带着余之云坐在桂树下乘着风予他细细教识，最初他只能习得二三，后来王云朵长大些，他为了在她身边卖弄学识就苦苦记忆，天黑了，屋里没灯，他便一个人跑到院里借着月光记忆花草的模样，母亲深知他对医药并不感兴趣便也不逼他学习，权当爱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