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奶！”

王云朵高喊着跑了过去，并说道：“我来帮您浇花。”

走近才发现她的手指流血，犹豫之下竟轻抬起老婆婆的手，轻轻吸吮一下受伤的手指。

老婆婆倒也没觉得奇怪，只是关心地问：“云朵，你这小脸儿咋弄得浑脏呢！”

站在门前给花丛洒水的老婆婆是南棠村的后来人，今已六十多岁，她在南棠村生活了三十多年。村里的后辈大多只知她姓宋，至于叫什么，很少有人去了解。余之云和王云朵对她颇为熟悉，知晓她的名字。在没到村子前，宋婆婆是在城里开染坊店的。

儿时的余之云和王云朵可是村里出名的

“采花大盗”。常常到宋鸢之的家周围踩点，等待深夜便行动。王云朵不摘花，单纯是喜欢，每次都坐在那儿看。余之云常常连拔带拽扯下一长串儿拿回家欣赏。宋鸢之倒是大度，每每也就是拿着铁锹扬要打死二人而已。

余之云知道她不会真动手，但王云朵每次都哭着跑掉，他也只好跟着跑走。当年余之云不能理解，后来才知道王云朵是不喜欢被人误会的感觉，毕竟她从未摘过那里的花儿。

宋鸢之几十年前有过一任丈夫，是个教书的先生，但因大水淹死了。那时她已在南棠村生活了一段时间。发大水那年，地点是在泼茶河往西的分支流。她从那时起便恨死泼茶河了，常常说那河水杀人。余之云对这件事有同感，但他倒没有愚蠢到去恨河水。后来邻村给宋鸢之介绍过一个，只可惜那男人要参军，两人面都没见上，事儿也没成。她也没再找过男人。

她时常忧心忡忡，偶尔还会回想起多年前那个教书的先生。王云朵还在乐呵呵地与她闲扯家常的时候，余之云就细心地发现了她眼里流露的落寞。细想来，应该是因为孤独吧。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很美，脸型搁现在来看应该是关之琳的模样。余之云见过她曾经的照片，便对她的形象有了自己的感知。她这辈子无儿无女，攒下的钱近乎都给了这一院子的花花草草，连棺材钱都未必有了。孤独了一辈子的人真的享受孤独吗？从她对待王云朵与自己时所流露出的真挚感情中，余之云大概知道答案了。

离开宋鸢之家时，外面已经是暮云皎然了。夜晚的乡村流露出淡然与平静，没有汽车轰鸣的喧闹，人的心境也会变得平和，即便是面对生死，亦会多一些豁达。夜幕里，漫天的星光洒落泼茶河上，河面波光粼粼似星河在张扬地跳舞。月光照在乡村的土路上，王云朵挽着余之云回家。突然，王云朵试探开口说道：“我们帮婆婆做点什么吧。”

余之云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王云朵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就继续往前走。过了很久王云朵才开口，说：“行吗？”

余之云摇了摇头。

王云朵见他没答应，心中泛起一丝不悦，又看见余之云增大幅度地摇了摇头，气的她已经打算动手了。

“当然行了！”

余之云突然笑了，这个举动令王云朵十分疑惑，问：“那你为什么还摇头？”

“老祖奶当年没少揍我，我的心灵虽然热衷于为她做些什么，但我的肉体有对她无声的反抗。”

“德行！”

王云朵傲娇地骂了一句，又说：“我们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看时间呗，为她所做之事，如果工程浩大，修长城用了几百年，如果工程简单，几秒钟就可以糊弄过去。”

王云朵缓缓开口说：“要短时间，但不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