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今年十九岁，她一年前就开始献血了。

第一次献血的时候，她吓得直发抖。慢吞吞地撸起袖子，把胳膊轻轻搭在桌上，护士询问起她的年龄——或许是看她身材瘦弱。她拿出身份证，强调自己已经成年了。护士没再多问，面无表情地拉过她的胳膊，熟练地将针头沿着胳膊上的血管扎了进去。

暗红色血液瞬间涌入器皿，知了拿外套遮住眼睛一声不吭。

“感觉头晕就说出来。”护士说。

知了脑袋在外套下轻轻摇动，仿佛在告诉护士“情况一切正常”。

她仿佛感觉到身体里血液，全都要淌入那个容器里——那时，她还不清楚这个容器叫采血管。她回忆起小学时，学校组织体检，抽血环节上，好多同学在欢呼雀跃，争先恐后插队，护士姐姐会笑着夸赞他们是勇敢的孩子。

自己却害怕极了，默默站在队伍末尾，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体检队伍，心中既安心又恐慌。轮到自己时，针头还没扎进来就哭了。

长大后的知了，心中依旧害怕。只好不停告诉自己：

“马上就结束了。”

鼓舞激励的话语，消磨了漫长的等待，她感受到一根又细又凉的针从肉里拔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牙齿控制不住的发颤。护士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别担心，已经结束了，手轻轻按住针眼，十分钟后就没事儿了。”

知了歪下身子将外套从头上滑落，顺势利用肩膀拱起外套，就这样披挂在肩上，小心翼翼地走出献血的房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仰着头安静地注视起墙上的时钟。

“1，2，3，4。。。。。。18，19。。。。。。31。。。。。。56，57。。。。。。104。。。。。。”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从知了面前走过，秒针一格一格的挪移，分针一段段地跳动，他撸起袖子走进抽血室。知了默默数着数字，“499，500，501。。。。。。599，”当数到600的下一刻，她轻轻抬起了按压的手指。

抽血室里，男人脸色逐渐发白，询问说：

“抽多少了？”

“300cc。”护士正准备拔针。

男人舔着干裂的嘴唇，说：“抽到400cc吧。”

护士蹙眉盯着男人的眼睛，在得到确定答复后，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随着血液不断淌入试管，男人的嘴唇由白转青，哆嗦说：

“还差多少？”

护士说：“已经结束了。”

男人耷拉着脑袋，吞咽口唾沫，恍惚中，听见护士大喊着：按住，快按住！血涌出来啦！他听不清了，耳边嗡嗡响着蚊子叫声，脑袋一歪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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