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一个费尽力气，跑到城里打工的女人，真的愿意一辈子待在村里生活吗？何况还是自己村子这种，偏僻得如同原始星球的地方。

一路上，王大树历经大大小小的村落、县城、都市，坐过牛车马车，客车火车。所经历的一切过往，仿佛像是原始人进化史——只是顺序有所叠加。他站在即将返程的火车前，心绪万千，“也许寻找母亲是个错误，人就应该认命；出生在哪儿，就在哪儿活一辈子；见解需要多少，就学多少；得不到的东西只会埋下渴望，有了希望，便有绝望。”

一切更好的事情，再没有发生。王大树坐在火车上，返程的目的地与来时相同，他打算按照出发前的轨迹原路返回，这样就可以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好！就如此！去他妈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大树下定决心，不停地告诉自己，“过往都是虚幻，记忆不过是欲望的倒影。”只可惜凭借一天一夜的心理暗示，以及将来夜以继日不停歇地暗示，他也只能做到将记忆错乱。一些珍贵的过往始终无法忘却，重要的人总也铭记于心。就如包袱里的雨伞，那是一个漂亮姐姐借给他的，他得亲手还给她。

王大树陡然发现，恐怕要将承诺一一完成，才能安安心心忘却一切。父亲到死之时还挂念着母亲，一定是答应了什么狗屁承诺——到死没能做到。“对比父亲，自己承诺下的——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到这些，王大树心有余悸。假如自己承诺下某个女人——爱她一生一世，却在五十年后始乱终弃，恐怕一辈子都得受愧疚纠缠，此生再难安眠。

走下火车，王大树感觉屁股无比麻木，返程的火车距离和启程的火车距离相同，但由于返程时，缺少摇滚青年倾吐故事，外加不停歇的心理暗示，他只感觉路途漫长且无聊，甚至头昏脑胀。

返程时，包袱里衣物已焕然一新，破旧衣服在上火车之前，被丢进车站附近的垃圾桶。王大树第一次走进城市中心的商场，打算买一套帅气的衣服，为了回到乌县后，能彰显出他时尚的派头。

商场一楼是装饰、香氛和香水等奢侈品。王大树远远地瞟看价格，哪怕一瓶不足巴掌大小的香水，都抵得上自己全部积蓄。

走上二楼，琳琅满目一水都是卖鞋子的。

王大树鼓起勇气，走进一家位于东侧角落的店里。明亮的灯光，将门店映照的亮堂堂，店内萦绕着玫瑰香氛的浓烈气味。悄无声息钻入他的鼻腔，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店里的dj舞曲牵动，跟随节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查看价签上的价格——摆在角落那双十分不起眼的黑色运动鞋——售价598元。失望地走到另一个角落，王大树自前往后，从左到右，视线之内的所有鞋子，他都觉得好看，但他一双也不能买。

店员小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梳着细长的马尾。头发经过烫染，在店内灯光的照映下——呈现橘黄色。皮肤白皙，眼眸清澈，宛如仙女。与她相比，自己简直是个泥人。王大树忽地闻到浑身上下散发着潮湿的霉味，隐隐还有紧张引起发汗——腋下飘散出轻微狐臭。

王大树进店后，店员小姐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穿衣打扮，目光重点审查着他背后那略显干瘪的包袱。看着这个胡须密布头发蓬乱的男人，猜测年纪大概是30岁，身份应是个穷旅之人——背包客。面对男人隐隐散发的气味，她没有丝毫嫌恶，照常热情相待。毕竟自己只是个打工的。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面对店员小姐复杂的心理活动，王大树自然无从知悉，他只是面红耳赤的怀着羞臊，一脸留恋地离开了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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