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女孩的指路，王大树回忆起小玉的叮嘱——问路要多问几个人。

只是当下夜黑风高，无人可问。

等等！不算无人可问，王大树想起了看守厂房的壮汉。虽然那壮汉模样凶煞，但自己亲眼看见，他下午买来香肠，喂游荡厂房附近的流浪猫，因而不见得是个坏人，至少不是问个路就会害人的人。

想着，王大树看向身旁不明所以、全神贯注吃薯片的女孩。

“你跟我走。”王大树说。

女孩脸上笑容瞬间停滞，掏薯条的手僵直半空，抬头望着王大树面露惊恐，委屈说：“我就吃你点东西，你的钱我一分没动，不至于迫害我吧。。。。。。”

“什么跟什么！”王大树不知所谓，收拾好包袱，拉起她朝着厂房走去。

“你要去卖。。。。。。献血？”女孩诧异道。

王大树疑惑地看向女孩，边走边问：“这厂房是做什么的？”

女孩面无表情地回答：“有偿献血。”

王大树指向卫生所，说：“那里不就是诊所吗？”

女孩停下脚步，问：“你缺钱吗？”

“还行。”王大树回答。

“那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火车站。”女孩说。

王大树发现端倪，思索说：“这里不会是卖。。。。。。你不会是。。。。。。”他差点惊呼出来。

“哇靠！怪不得你哭戏演的那么逼真。”王大树说。

女孩作势要去捂王大树的嘴，被他轻而易举地闪躲开，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刻，女孩用尽力气踩了他一脚。

女孩解释说：“这厂房是家黑诊所，专供四邻八乡的人有偿献血，这里给的钱，比城里很多正规医院还多，但是手续不全，卫生条件也比正规医院差很多。”

“不可能吧！”王大树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诧异说：“这里好歹是县城，还有这种地方？而且在卫生所后面！”

“卫生所又不给钱，”女孩说：“你不缺钱，当然认为这不可能，这种地方多了去了。

“所以，你也总去卖血？”王大树说。

女孩摇摇头，埋怨说：“你真是笨蛋，我虽然献过血，但想也知道，我不会总去，人咋可能总去献血，那不把自己献死啦！”

“可是这种地方不卫生呀！你不怕染病吗？”

“这个地方还好，除了手续不全，其他已经比某些村里的献血诊所卫生条件好多了，你看！”她撸起袖子，两条胳膊上均有着频繁献血留下的青紫淤青——右胳膊上有个针眼还是崭新的。女孩放下袖子，说：“我去过好多次了，都没有染病。”

“你这还不算总去！”王大树说。

女孩笑着说：“总去，指的是那些频繁献血的，我都是把身体养好才去。”

王大树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心里的堵塞与震撼，眼里抑制不住地流露同情的目光，这股炙热让女孩有些无所适从。

“刚才。。。。。。对不起。。。。。。”王大树愧疚地低着头。

“不用道歉。”女孩说：“既然你不缺钱，就不要去献血了。。。。。。会死人的。”她的声音愈发哽咽，或许是回忆起什么，下意识伸手去掐虎口，疼痛致使她忍住了哭出来的冲动。

“我们走吧。”王大树轻轻拉起女孩的手腕，带着她往相反方向走去。

“去哪儿？”女孩问。

王大树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要直接去火车站吗？他望着女孩红肿的眼睛，她的眼里流露着疲惫和无尽的哀伤，于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王大树的心思细腻，这点，他自己却意识不到。行为在支配肉体，做出一件件灵魂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女孩说：“要不你先跟我走，明早我带你去县城的客车站，那儿可以直接坐客车去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