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泡沫，王大树坐在镜前擦拭。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棉布，又拧开碘伏液倒在上面，拿着棉布走到王大树身旁。他羞臊地闭上眼睛。回想起在村子里剪头时，总是闭紧双眼，生怕从镜子里看见自己。一方面，是怕看见头发剪到一半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出来；另一方面，是因此刻缠绕在周围的香气，令他倍感羞涩。

女人轻轻拽走按压的毛巾，将浸染碘伏的贴面，按在伤口处。经过先前的按压，伤口微弱的渗血早已干涸。她只是担心毛巾会感染伤口。过了几分钟，她松开手，将棉布丢在一旁，替他系好围布，娴熟地拿着先前差点杀了他的剪刀，修剪起他洗干净的柔软头发。

芳香肆意流淌，王大树闭着眼睛，恍惚躺在花丛里，口腔灌满香甜的蜂蜜。偷睁开眼，瞧见镜中一高一低的阴阳头，差点笑喷出来。

女人柔声试探说：“小弟，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王大树坦诚回答，嘴唇干裂隐隐出血，但毫不在乎，滔滔不绝。在女人不停的话题引导下，将此行目的、路途遭遇的折磨，一一托出。女人又一次确认锁门的事情，得到王大树抬手起誓的反馈，才放下防备。

经过一场闹剧，以及半个小时的理发过程，王大树逐渐适应了温柔的香气，只剩脸上持续挂着一抹红晕，经久不消。

“姐，你真好看。”王大树说。

女人温柔地帮王大树吹完头发，伸手像摸小猫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吟吟地说：“臭小子，嘴还挺甜。”

大雨瓢泼，棋子般哗哗啦啦坠地，似乎天上掀翻的一盘围棋，撒倒在人间。

王大树发觉，身上被雨淋过后，晾干散发出一股雨水的霉味，便蹲下身子，从包袱里找到一套换洗的衣服，打算换上，但是不好意思提出，就假模假式地翻找包袱。

“小弟，你带着这么大的包袱，姐看呀！你是准备到了南方，就不回来了吧？”女人调侃说。她看出了王大树的窘状，指着里屋说：“你进里面把衣服换下来，收拾干净再出门，大大方方的。”她不知是愧疚，还是别的原因，总之，全然忘记要赶他走的想法了。

王大树点点头，抓起干净衣服跑进里屋，利落地换起衣服。跑进里屋，一股皂香融合着花香，灌入鼻腔，使他心脏砰砰直跳。默默念起，路过村子化缘的和尚，教他的清心寡欲咒，压抑着青春欲火与躁动情欲。

从里屋出来，王大树脸上滚烫红润，犹如雨浇灼烧，不敢再直视女人明媚而忧伤的眸子。忽地瞥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来到了两点一刻，雨中的蝉鸣，无不诉说寂静。他的心跳，却如擂鼓乱敲。

“小弟，把你手上的旧衣服给姐，连带着包袱里那些，姐给你洗一下，现在外边儿雨也不停，等明儿天晴了你再走吧。”女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脏衣服，笑吟吟地望着男孩，不由得想逗逗他，反正自己也不吃亏。当然，这些只是在心里想想，她倒不会真去做。

收拾过后的王大树干净帅气，倒是很有城市学生的俊秀模样，

女人说：“你叫我小玉姐就行，小弟。”见他一直不挪动脚步，便走上前，抱走脏衣服，走进里屋。

收拾完脏衣服，小玉开灶做了一盘炒饭，叫王大树趁热吃了。先前她看包袱里，只有两瓶喝了一半的水，一袋吃掉大半的面包，心生同情。做完这些，她又累又困，往常这个时候，自己早就进入梦乡了。

小玉从柜子里找出一床旧被子，由于她定期清理，被褥并未沾染灰尘。走出里屋，她把被子铺在洗头池上——发廊里唯二能躺的地方。

王大树接过被子，鼻子隐隐发酸，突然哭了出来，他抽泣说：“谢谢小玉姐。。。。。。谢谢。”鼓足勇气说完，脸又红了。

青春期的男孩总如此，或是因欲火躁动，或是因颜面丢失，王大树觉着自己是因为后者。

泪水猝不及防。小玉倒觉得这些算不得什么，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如同一个母亲，温柔宠溺地安慰跌倒受伤的孩子。

夜深人静，世界只剩下稀里哗啦的雨声。大雨犹如煮热的沸水。

里屋的门紧紧关闭，窗子半敞开着，王大树紧闭双眼，仿佛听见里屋床上那女人的温柔气息。两人仅一窗之隔，小玉紧张得不敢入睡。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一个青春正盛的男孩，正躺在距离自己不过半米的地方，然而现实正如此。

辗转反侧的声响，一声声砸进王大树心里，使他夜不能寐。

“小弟，你睡着了吗？”小玉轻声询问。

王大树摇了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动作，急忙开口，却不敢大声：

“没有。”

小玉试探说：“那咱俩聊聊天？”

“好，”王大树小心翼翼地询问说：“小玉姐，你多大了？”

小玉嗔笑说：“傻小子，不要随便询问女孩年纪，还是我问你吧。”

“好。”王大树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