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住院的时候，我见过很多病人，前一天还咧着嘴大笑，睡觉醒来，人就没了。渐渐使我淡漠的看待生命，我那时认为，人的生老病死是寻常事情，将来遇到，不必难过。后来发现，生命稍纵即逝的瞬间，与我的心跳统一，我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漠然。

——胡不语回忆录。

正文

大学期间，我曾在一家冷面店打工，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略微秃头。（其实我说的委婉了，他只有周围一圈有头发）

店内，除了我这个假期工，还有两个做长期的服务员，都是中年妇女，或者逾过中年妇女。

在那时的我看来，她们已经褪去了锐利，披上了慈祥，我的意思是，她们或许已经过了更年期。

冷面店里的肉酱可以单独购买，一份几块钱，每天至少能卖出去几百份儿。

我假期打了两个月工，和店里的三人混得很熟。

两个服务员，一个叫丽姐，一个叫芸姐，店长叫朗哥。

冷面店早上不怎么忙，夜里人多，有时忙得不可开交。

白天，我们四个大多在一起扯皮儿。

丽姐个子不高，喜欢戴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上面写着字母“yu，”她喜欢和我唠家长里短，刚开始，因为我和她不熟，回答的大多都很敷衍。

芸姐好开玩笑，到店第一天，她笑着说我像个小鸡崽子，到店一个月，她说我还是没改掉毛手毛脚的习惯，忙起来的时候，像个跳脚的猴子。后来假期结束，我要走了，她笑着跟我说，有时间就过来吃碗冷面。

朗哥说话直白。

我打工一周，他私下和我说：“你小子不适合做服务员，打完工，赶紧滚回学校，把专业学好。”

我打工一个月，他和我说：“上一个来这儿打工的小姑娘，手脚比你利索多了，可惜她受不了苦，一个月刚到，拿钱走人。”

我说：“我不会走的，我假期要打两个月工。”

朗哥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两个月很快到了，朗哥抽着烟，把一摞钱丢到我手上，说：“小子，好好学习！”

店内来的客人，大多是些没什么文化的力工，和我爸一样。对待他们，我早就习以为常。

起初，朗哥以为我会不适应，结果我一口一个叔的，把他们全给拿下了。不少人都夸过我相同的一句话：“好样的，大学生，还能吃苦，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说来惭愧，我大学期间就打了这一次工，还是在大二，校内的学生会太复杂，混不明白，否则，我其实也想体验体验当官儿的感觉。官迷心理，百分之八十的大学生都有，说没有的，不过是他们没当过罢了。

我平时最喜欢和丽姐聊天，她性子和善，共情能力很强。

我和她讲过我妈生病住院的事儿，她先是感慨，然后叹气，最后更是情到深处，潸然泪下。

芸姐和我聊天的话题，大都是关于找对象的。

一开始，芸姐和我也不熟，估计当时也是忘了问我，直接就说：“现在这年轻人对象不好找啊，又要车又要房，都有了吧！还得说要找适合的。”

丽姐又共情了，叹气说：“可不是咋的，我那儿子以前总嚷嚷着，“这辈子都不结婚”，气得我心烦。”

芸姐嘴边儿的话，瞬间顿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场面貌似变得尴尬了。

芸姐这时才想起我，问：“小语，有对象了没？”

我赶紧点头，回答：“有，认识十来年了。”

丽姐又共情了，说：“青梅竹马呀！哎呀，真好。”

朗哥基本都是坐在一旁摆弄手机，时不时插两句嘴，整些网上老套已久的鸡汤，以此彰显自己超脱的逼格。

有次我走过去，不经意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他正刷着短视频，十条视频，九个美女，还有一条是卖冷面的广告。最劲爆的是他还在美女视频下面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