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台阶上。院里大树上,树梢的叶子浮动,其实已经没有多少叶子了,秋天到来,树叶都离开了。
我姐时常躺在床上,有时候劝她多下地走走,她会很不耐烦,就戴上耳机听歌,像是逃避什么,是我吗?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我想,我姐也不知道,姐姐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了,她从姐姐变成了姐,人是会变的,她们不是一个人,所以活着的意义也不会有同一个答案。
我姐看不见了,因为颅内肿瘤压迫视觉神经。
最初那一阵,我姐总是照镜子,她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的抚摸自己的眼睛,一次次的试探。
来探望病情的长辈们,都夸她是个坚强的孩子,因为我姐从生病开始,一次都没有哭过。
治疗期间,我姐愈发平静了,是我能感受到的平静,她的心平静了,也许应该说,她放弃了,不再奢求能看见,放弃了希望。
我给她读《小王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那时,我已经大学毕业了。
我姐问:“交女朋友了吗?”
我下意识摇头。
她说:“你怎么不回答我?”
我才意识到她需要声音的反馈。
我故意开着玩笑说:“没有女朋友,大学四年,追了八个,一个都没成。”
我姐:“好小子,还是这么废物。”
我:“谁让我长得丑呢,人家看不上我。”
我姐:“我弟长得还凑合,就是笨了点,要是这个笨蛋求求我,我可以教教他,怎么追女生。”
我:“求求你了,我的宇宙无敌超级好姐姐。”
我:“求求你了,我的宇宙无敌超级好姐姐。”
我姐:“你只需要。。。。。。”
我:“大声说出来吧!我的好姐姐!”
我姐:“整容。”
我:“鄙视你。”
说完,我向她竖起中指,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9
治疗阶段,我陪在我姐身边,在她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我照常给她读《小王子》。
临床的阿姨笑容慈祥,但我不敢问她患了什么病。
她说:“小姑娘,你这个弟弟真是不错。”
我说:“听到没有,你这个弟弟真是不错!”
我姐说:“阿姨你快别夸他,否则他总要跟我得瑟。”
过了一段时间,阿姨和我们姐弟非常熟悉了。
她说:“你们姐弟俩真有意思,一个给姐姐念童话故事,一个给弟弟讲睡前故事。”
我跟姐姐异口同声问:“阿姨您听出来这三个故事,都教我们什么道理了吗?”
阿姨摇摇头,又赶紧说:“没听出来。”
我说:“吃太多草会死。”
我姐说:“咩咩叫会死。”
我俩一起说:“但请不要难过。”
10
我决定制定一个伟大的计划——完成我姐对于四十四次日落的执念。
我打电话让父亲抓一只公鸡,他自作聪明,以为我姐需要补品,第二天,母亲端来一碗鸡汤。
贤弟叫夜未半而公鸡嗝屁,我只好去买了一只尖叫鸡。
我捏一声,尖叫鸡叫一声,听见嘹亮的叫声,我满意地跑到病床前。一声不吭,狠狠地捏完四十四下,本以为我姐能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她完全没懂。
她气得用盲杖抡我,大骂:“滚出去玩你的尖叫鸡去!”
我说:“鸡鸣天亮,一声尖叫,就是一次日出,四十四次,一次不少。”
我姐又气又笑,但还是骂我混蛋,她说:“我想看四十四次日落,不是想听四十四次鸡叫,不是一码事。我开心,因为你这个笨蛋行为,我也难过,因为家人之间,你居然在做同情我的事。”
11
我整理我姐的遗物,在她的床下,有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本“典藏版《小王子》,翻开书,24页夹着一张她的照片,那是我给她拍的。”
二十四岁的秋天,弟弟的姐姐要化疗了,她求母亲在此之前,给她画一个漂亮的妆,最漂亮最漂亮的。
姐姐问弟弟:“我漂亮吗?”
弟弟点着头,姐姐没有听见弟弟的声音,安静的等待回答。
弟弟忽然想起来,急忙开口:“漂亮!我老姐天下第一漂亮!”
姐姐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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