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人犹如山顶的风，将留下的人久久困在原地，思念时而猛烈激荡，时而缓缓倾泻进心底。

宁乐不愿再见我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墙外那棵梧桐树下。宁乐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哭过，又在笑着。

我说：“你不要太难过。”

宁乐说：“福利院的院长换人了，不是季廖了，听说你也找到新工作了，你不要再来看我了。看面相那个新院长会命硬，十几二十年之内死不了，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了，你走吧。”

我试图安慰道：“别这样，悲伤不要闷在心里，难过就哭出来。”

宁乐冷漠道：“我不想再见到你，别再来了，如果你再来见我，我就去死。”

十余岁的男孩，大概是青春期作祟，总把死字挂嘴边，我不以为意。

从福利院离开，我回归到生活中。后来一天，工作结束已经是凌晨，我独自跑到老雷的烧烤摊喝酒。感觉心里一直有愁闷发泄不出，就像喝下去几瓶啤酒还没打出的嗝，憋的我心里难受。

半夜时，我瞧见路旁站着一个等车的男孩，那时正值冬季，凛冽的寒风忽忽悠悠地吹荡，少年伫立在那儿，面对一辆辆出租车疾驰而过。身影似曾相识，靠近后，发现只是个陌生人。

老雷坐下来陪我喝酒，宽慰到：别这样，悲伤不要闷在心里，难过就哭出来。”

我摇摇头：“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郁闷、悲伤，要是那么容易消解，我又何苦跑你这儿来！”

我问：“姜晚回来吗？”

老雷没接我话茬。

“你这小子三十好几了，还没找对象？”

我笑了笑，敷衍道：“找不到嘛。”

老雷说：“一共一百八，微信还是现金？”

我说：“支付宝。”

离开烧烤摊，我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过一家蛋糕店，目光不禁停留在充盈着灯光的店面上，忽然想起季廖，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他治疗胃癌的日子里，一小部分时间是我陪着他，其余时间基本都是胡珂在照顾他。

季廖躺在病床上，刚刚插完尿管。

“宁乐最近怎么样？”他问。

我说：“挺好的，埋头学习来着。”

季廖笑着叹息：“这小子最怕离别了，你说，他会恨我吗？”

我摇了摇头。

季廖问：“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会？还是不知道？”

。。。。。。

某天清晨，季廖去世了，那时宁乐刚刚坐到书桌前学习，由于没洗漱，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鸡窝，一副还未睡醒的样子，至少可以看出他真的很想努力。

我知道了他不愿再见我的原因，这是我从季童童口中得到的消息，她告诉我说：“宁乐害怕离去，所以就避免再相识了。”

我本来就是个义工，没准哪天就不去了，宁乐知道，所以干脆就不让我再见他，我答应了季廖要照顾好宁乐，所以我不顾他的要求，再次去看他。

当天，宁乐拿起水果刀划伤手臂，鲜血淌了一地，他咬牙忍住泪水，颤抖着朝我大吼：“你他妈的别再来了，再来我就去死！”

我离开了，临走时被他逼着发誓，势必要我许下毒誓才肯罢休。我记得只有那些我生命里痛恨的人，才希望他们天打五雷轰，或是生不如死，如今却要沦落到同样的境地。

后来依旧常常来看他，只不过是站在墙外，透过卸下的几块红砖，悄悄看望里面的人。

就在这日，我如同往常一般来到福利院的墙外，男孩儿躺在花丛里，天色忽然变得阴沉了，记得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他被呼喊回去，我不敢在身旁的梧桐树下避雨，生怕天上将下来一道雷，我于是冒着滂沱大雨离开了福利院。

我想，明天清晨，照常会出现第一缕光，灰尘在光束中杂乱飞舞，桌上仍旧会有多年前留下的笔迹，早就干涸了，窗外的花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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