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风游过漫山遍野，流过河岸，跟随岁月的波纹，滑进河水里。沿着霞村的土路，来来往往数十年，踩出密密麻麻的脚印。

后来，我匆匆离别，树下已经堆满了溃烂的樱桃，黄昏时刻，树枝摇曳的影子，掩没了泥土的湿痕。

从长斜坡蔓延至一条两侧逢花的土路，路的尽头是我临时的家，以及我的家人。

小孩儿不会无忧无虑，只有死人才会无忧无虑。

“我不认为自己喜欢读书，比起读书，我更想去北极瞧瞧。可惜我身体支撑不了那漫长的旅途，所以就将灵魂寄托在书里了。”

“生命里大半的虚妄，都在少年时产生，即便是拼命遏制，终究还是死于脑海里，那难以自控而诞生的荒诞。活着，似乎成了需要时刻学习的课程，可谁会是教学的老师？谁会为其摇响下课铃？谁又会可悲的先一步冲出教室？”

我想，死亡的我，大概会化作某棵树的枝桠，躯体深深插着几支树羽。在布满微风的夜晚，羽毛先一步离去，随后是我的折落。也许岁月会令我瞧见，那棵被砍断的树的年轮，也许我会潦草的被风土腐蚀。

我想，故事的主角应该是她。如果要写她，至少该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活一次，哪怕是在书里。

正文

2022年秋天，我去外地出差，那年的新年我并未在家里度过，而是跑到了南方一个小村子——霞村。也是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个神秘的姑娘。

霞村最宽阔的那条土路的尽头是她的家，她是个很奇怪的人，喜欢涨潮的河岸，喜欢戴着耳机，还喜欢独自一人坐在旷野。

她好像知道村里所有安静的地方，她总会安静地坐在那儿，看着漫山遍野的花丛烂漫，不发一语。

后来我和她结识了，发现她其实很爱笑，哪怕是面对涨潮时河水轰隆的可怕，她也能风轻云淡地笑，我虽很难理解她，但这生活状态，着实令我羡慕。

她叫傅清树，我习惯称呼她清清，或是清树。某种意义上，我算是她的朋友。

我和她第一次遇见，是在堤坝后面的河岸，当时跟她交谈，觉得她的气质清冷，但身体瘦弱。更细些观察，能看见她苍白乏力的脸，以及有时紧握着的拳头。

河岸长着几厘米高的嫩绿青草，风儿凶猛游过，时常胁迫它们不停歇地律动，清树就坐在岸边，目光远远眺望彼岸。她面对的方向是层峦叠起的山，山顶承着月亮。

我和清树一直坐到白日晚落，夕阳消逝。

为避免她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我并未直接与她搭讪，而是每次都提前离开。

待在这儿约莫几个月，我从出差变成了辞职，（我算是被辞退了）

不过我也做腻了原来的工作，兜兜转转好几年，发觉还是写书更有趣些，所以借口出差，实际是为了到外面找找灵感。

不知不觉在霞村待了很久，虽然被辞退了，但我仍觉得，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时光。

我向村长交钱，租了一间村里的空房子。

起初，村长不肯给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弄地方，好在村干部里有两个年轻人，他们认识我。胖一点的叫竹竿，高一点的叫阿彦。

他俩听出来我的声音，一番交流后，得知两人竟然听过我的节目。他俩激动地给村长介绍，为我担保，这才让我有了居所。

第二天清晨，我又跑到河岸去，可惜清树并不在。

我记得当天阳光很好，周围暖洋洋的，河面泛着粼粼白光。可我沐浴着阳光，心中却有一丝失落，默默期盼她能出现，而我也学她平时的样子，戴上耳机，一直坐到傍晚才回去。

清树的父母岁数很大，她二十四岁，父亲六十三岁，母亲五十八岁，她的父亲名叫傅喜国，母亲叫于小福。

她还有个哥哥，叫傅长生，六年前，在坝后的河里淹死了。

清树兄妹感情很好，这其中很大部分细节，都是清树母亲告诉我的。我那时才了解到，这个坐在河岸的姑娘，并非文艺矫作，相反，这是她排解思念的方式。

“万万不舍的人儿啊，不于表，困于其心。”

我和她初次交谈，已经是冬天了。

我对这个常坐河边发呆的姑娘，感到万分好奇，却不曾逾矩。夜里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后，思绪总落回我的命运轨迹上。思索起我被迫辞职的窘状，索性自暴自弃，打算年后再回去。也觉得趁这段时间若是能找到爱情，至少不会落得个爱情事业双双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