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专毕业,茄子发奋工作,领到了人生第一份工资,两千三百块,他用一千交房租,还有八百给母亲买了件灰色风衣。
茄子母亲穿上新衣服,好像年轻许多,她欣慰万分,摸着茄子脑袋,夸赞他懂事儿,但她不知道,茄子只给自己留了五百块生活费。
我坐在茄子家,他嚷嚷着要请我吃饭,我没答应,谎称那天闹肚子,拉稀拉了一宿。
从他家出来,我感到深深的郁闷。
我回过头看去,在我身后,是茄子的家,他挣了两千三百块工资,短短半天就只剩下五百,但他那天是笑着的,发自肺腑的笑容,笑得好开心。
我一个月生活费是两千,对于学生来说,活得很滋润,我却从没有那么开心过。
我在书里学到“树欲静而风不止”,眼前一阵感伤。
回忆起,曾经在收音机听到的故事,突然想哭。
课堂上,老师讲述起自己父亲离世,就在不久前。那是我高中的班主任,他三十出头,从小在农村生活,皮肤黝黑,说话透露着一股质朴气息,他教学认真,体谅学生,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好老师。
那天,老师讲述了半节课,他用极其平静的语气,给学生们缓缓描绘父亲生病的全过程,直至讲到死亡,他难以自控,绷不住泪水,大步走出教室。
我坐在班级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透过窗户,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哭。
我没哭,觉得有一丝感伤,茄子听完这个故事也没哭,他不愿因为父亲难过,因为这种回忆他从未有过。
。。。。。。
高中的某天,放学。
茄子激动跑过来我,跟我说,他交女朋友了。
我敷衍(嫉妒)说:“挺好,那你赶紧和她约会去啊!找我干啥?”
茄子突然一阵伤感,说:“我带她去吃了肯德基,但她不是很喜欢。”
我说:“狗才吃肯德基!”
茄子抬起拳头,气愤地说:“信不信我揍你!”
我白了他一眼,说:“那女孩也不喜欢吃,有能耐你把她也揍了!”
茄子说:“哼!明天我就和她分手。”
他向我装x,我自然是继续激将他,结果他真的分手了。
不过,是在一周后,他突然跑来跟我哭诉:“为啥女孩都不爱吃肯德基啊!”
我问:“发生啥了?”
茄子说:“我把所有零花钱都拿出来,每天请她吃肯德基,但她还是和我分手了!”
我只好安慰他:“没事,那不是爱情。”但我心里知道,“他是个傻x!”
。。。。。。
14年,茄子母亲脑里面长了肿瘤,压迫神经导致她记不得东西,话有时也说不清了。
茄子辞掉工作,在医院陪护,我拎着水果,去探望茄子的母亲,见到茄子时,发觉他老了不少,头上生出许多白发,惆怅地坐在床边,紧握着母亲的手。
我强撑着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说:“茄子,我来看看阿姨。”顺势把水果放下。
茄子寒暄着说,吃了吗?
我抬起另一只手,那是我早上刚买的早餐。我说:“没吃呢,看样子,估计你也没吃,我买了几份小笼包,咱仨一起吃。”
茄子母亲眼神涣散:“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我走到病床前,模仿家里大人看望病人的模样,虚情假意道:“阿姨,我你还不认识了啊?常去你家蹭饭那小子呀!”
茄子母亲笑着点头:“吃饭好,多吃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