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有两三个声音夹杂着笑意和兴奋隐约传来：

“真是沈学姐！”

“学姐好！”

“学姐晚上好！”

洛谨能听到她简短回应“嗯，你们好”的声音，一贯的疏离模样。

但那些细微的议论声与脚步声似乎并没有远离，反而有聚拢的趋势。

她们不会听到声音，都好奇地围过来了吧。

清冷出色的学姐独自走在校园夜色里，一旦被认出，很容易引来侧目和问候。

电话那头的环境音变得嘈杂，细碎的人声和脚步声更多了，还能听到有人小声怂恿同伴“快去打招呼”的嬉笑。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也早点休息。”脚步声陡然加快，背景音随移动渐弱。

等那边重归安静，洛谨才开口，“这阵势，再走下去，是不是该准备签名照了？”声音长着揶揄的尾巴。

“没有。”沈栖梧否认得很快，“只是碰巧。”

“那下次沈学姐碰巧散步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啊。”她罕见地开起玩笑。

沈栖梧在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她说。

“下次，和洛学妹一起。”

她说“洛学妹”这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把这个称呼放在舌尖上试了试。

洛谨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沈栖梧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有光从阳台门漏进来，在地面上切了一道细线。

洛谨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到了芸居，沈栖梧才挂断视频。

客厅一下子静下来。沈栖梧在沙发上靠了几分钟。

她起身走到酒柜前，目光扫过一排烈酒与清酒，最后却停在一瓶果酒上。

她不爱这类酒，甜得太腻，轻得太薄，与她一贯的克制疏离格格不入。

上一次喝，还是在上大学前。

沈栖梧取了杯子，缓缓倒出酒液，果香混着淡淡的醇甜漫开。

她凑近闻了闻，舌尖抵了抵齿尖。

这个味道，洛谨会喜欢的。像她的人一样，甜得干净，又带着点让人放不下的软。

她在窗边的单人椅坐下，随手点开唱片机。

低柔的钢琴曲在四周转圈，旋律轻缓缠绵，裹着夜色，把独处的冷清都烘得暖了。

她慢慢举杯，小口啜饮，眉眼舒展。

酒精缓缓漫开，带来令人放松的暖意。

与此同时，一种更深刻的感知，避开表层的温柔灯光与音乐，缓缓浮上心头。

痛感。

她居然在痛。

弥散的感知在被柔软情绪彻底浸泡的夜里，变得无比清晰。

她的骨架好似在磨损，心越来越重，骨头在痛，眼睛在痛，连刚刚被洛谨的声音轻轻缠过的耳尖，都一阵阵发烫发痛。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痛得好似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

可沈栖梧比谁都清楚，她在开心。开心到连这过分甜腻的果酒，都变得不难入口。

可是为什么，疼痛会和开心缠在一起？

她又抿了一口酒，甜味在舌尖化开，脑海里却全是洛谨的脸。

她笑的样子，给她送礼物的样子，软着声音叫姐姐的样子。

洛谨……我会让你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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