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偏院,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往东走,两旁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素色灯笼,每隔几步便有一个下人垂手立在廊柱旁。
见他们过来,那些下人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裙摆都不带晃的,也不出声,只把头低下去,等他们走过去了才直起身来。
沈棠定了定心神,面上不露怯,跟着沈蘅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花厅在府衙后院的东边,三间开面,四面开着大窗,窗外种着几丛修竹,风一吹便沙沙响。
厅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铺好了大红桌布,碗盏杯碟摆得整整齐齐。
江崇屹坐了主位,沈蘅让陆衍坐到江崇屹身边,自已则拉着沈棠挨着她坐下了。
众人落座之后,便有丫鬟端了铜盆跟巾帕上来,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玫瑰花瓣。
沈蘅先净了手,拿巾帕拭干了,又朝沈棠点了点头。
沈棠学着她的样子洗了手,擦了擦,那边江崇屹跟陆衍也各自净了手。
净完手,又有丫鬟端上漱口的茶盏来,每人含了一口,吐在丫鬟捧着的瓷盂里,这才算礼成。
等看到丫鬟们陆续端着托盘下去了,沈棠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现在终于明白红楼梦里林黛玉初到贾家的心思了,这还真是处处透着精致,哪里都是规矩。
只不过还没等她多想,随着嬷嬷击了三下掌,外面的丫鬟们便鱼贯而入。
打头的两个丫鬟合力抬着一只红漆食盒,揭了盖子,里头是一道八宝鸭,鸭身蒸得酥烂,肚子里塞的糯米、火腿、香菇、笋丁从刀口处露出来,浇了一层琥珀色的芡汁。
后面跟着的丫鬟每人端一只青花瓷盘,有松鼠鳜鱼,鱼身改刀成菱形块,炸得金黄,浇了糖醋汁,红亮亮的。
有蟹粉狮子头,四个大肉丸卧在砂锅里,周围围着青菜心,汤色奶白;有油焖春笋,笋段切得齐齐整整,酱色油亮;还有一道清炒虾仁,虾仁白嫩嫩的,配着几片碧绿的豌豆苗。
再往后是四碟凉菜:一碟水晶肴肉,肉冻透亮;一碟拌黄瓜,翠生生的;一碟糖醋小排,裹着亮晶晶的糖色;还有一碟酸辣藕丁,红辣椒段跟白藕丁拌在一处,看着就开胃。
最后又上了两道汤,一道是老鸭汤,一道是莼菜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碗碟摞着碗碟,盘子挤着盘子。
沈棠面对这一桌子精美的菜肴,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了。
沈蘅给她夹了一筷子酸辣藕丁放到她面前的餐碟里,说:“尝尝这道,拿醋跟辣油拌的,脆生生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棠说了声“谢谢师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藕丁脆嫩,醋香跟辣味都正好,酸酸辣辣的,一入口胃里就舒坦了不少。
她眯着眼说:“好吃。”
沈蘅也笑着说:“喜欢就多吃些,这一大桌子菜你们都尝尝,来了这边就是自已家,可不许客气。”
沈棠点点头继续吃了起来。
那边陆衍正在给江崇屹倒酒,江崇屹说:“多少年了,你再没陪我吃过饭,今天咱们爷俩可得好吃好喝地喝尽兴才是。”
陆衍举杯说:“师父,我敬您,这些年是我不懂事,我先干一杯。”
说着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江崇屹也一口干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
沈蘅看着他们又如以前师徒的模样,笑眯了眼。
她给沈棠盛了一碗老鸭汤,说:“这汤炖了一上午,最是滋补,你尝尝。”
沈棠笑着道了谢,接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刚要送到嘴里尝尝,结果胃里一阵翻涌,她忍不住放下勺子,侧身弯腰干呕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