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飓风前夕（下）

“台风眼”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与血腥气息。巨大的电子态势图上，代表苏军控制区的红色斑块，如同滴在北美东海岸地图上的几摊新鲜血迹，正在缓慢而顽强地试图洇开。但它们太小，太脆弱，被代表美军及其盟军反扑力量的蓝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向内挤压。无线电里传来的前线报告，混杂着爆炸声、嘶吼的“乌拉！”、绝望的呼救和电流的嘶啦声，在扬声器中此起彼伏。

亚历山大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脸色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他刚刚听取了阿列克谢耶夫关于过去七十二小时战况的汇总报告。好消息是，三路登陆都已成功，部队踏上了美洲的土地，并建立了初步的桥头堡。坏消息是，每一步都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而美军的反应速度和反击力度，超出了参谋部最保守的估计。

“哈利法克斯方向，”阿列克谢耶夫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用细长的金属棒指着新斯科舍半岛的尖端，“近卫第3合成集团军第79师，在海军重炮和强击航空兵的全力支援下，经过两天两夜的巷战，刚刚夺取了港口外围的主要码头和仓库区。但加拿大第1步兵师残部和美军第5步兵师先头部队一个团，依托港口核心的坚固建筑和地下设施仍在顽抗。我们控制了码头，但无法安全卸载重型装备和后续补给。港区水道被部分沉船和布置的水雷阻塞，扫雷艇在敌方炮火下作业进展缓慢。第79师报告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十，师长阵亡。”

“纽芬兰，阿瓦隆半岛登陆场，”金属棒移向东北方向，“进展相对顺利。近卫第1坦克集团军的先头装甲部队已经向内陆推进了约二十公里，击溃了加拿大第3轻步兵旅，正在向半岛腹地扩展。但该地区地形崎岖，森林茂密，道路稀少，不利于装甲部队大规模展开，且容易遭到小股敌军和空中打击的袭扰。我们的补给线完全依赖滩头临时搭建的卸载点，效率很低，且暴露在美军战斗轰炸机的威胁之下。”

“古巴方向，”棒尖指向加勒比海，“古巴起义军的配合比预期更好，他们几乎控制了除主要美军基地外的所有乡村和大部分城镇。近卫空降兵第2军和第2坦克集团军第11旅已基本控制圣地亚哥、西恩富戈斯等要地，关塔那摩湾美军基地已被严密包围。但问题是，美军加勒比海舰队残余力量，以两艘轻型航母和数艘巡洋舰为核心，正在巴哈马群岛附近集结，试图切断我们与古巴的海上联系。从佛罗里达起飞的美国空军轰炸机，也开始频繁空袭我们在古巴占领的机场。”

“阿拉斯加，”棒尖指向最北端那片冰封的土地，“远东特别集群的先头部队已占领诺姆和威尔士亲王角，并开始向费尔班克斯方向进行侦察和有限推进。但该集群主力因白令海峡突然出现的恶劣冰情和风暴，渡海速度严重受阻。目前上岸的部队不足两个师，且缺乏重炮和坦克支援。阿拉斯加的冬季极端严寒，对部队是严峻考验。美军在阿拉斯加的兵力虽然薄弱，但熟悉地形，且有空中补给优势。”

亚历山大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态势图上来回逡巡。登陆成功了，但只是撕开了几道流血的伤口，远未触及北美大陆的心脏。现在，最关键的是时间。是苏军能多快巩固和扩大登陆场，卸下更多的部队、坦克、大炮和补给，顶住美军即将到来的、必然凶猛无比的反扑；还是美军能迅速调集重兵，将这些立足未稳的“红色脓包”一举推下海。

“美国人现在在做什么？”

亚历山大问，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压力。

“混乱，但正在迅速转向战争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