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半岛挽歌（上）

克里米亚半岛的春日天空阴郁低沉，硝烟与尘土混合成的浊黄雾霭笼罩着大地，从北方的彼列科普到南端的赫尔松涅斯角，烽火连天。辛菲罗波尔的陷落敲响了德军在半岛统治的丧钟，但残钟犹鸣，困兽的獠牙在崩裂前最为森然。

在半岛最东端的刻赤地峡，泥泞与血腥交织的拉锯战已进入第四天。近卫第95师师长彼得罗夫斯基少将站在他的前沿观察所里，望远镜的视野越过起伏的丘陵，落在远处那座残破城市模糊的轮廓上——刻赤。他的部队，以第283近卫步兵团（休整中）的兄弟部队第290近卫步兵团为主攻矛头，在第276近卫步兵团（加强团）的侧翼掩护下，正一寸寸碾过德军和罗马尼亚军队用生命填充的防线。对手是仓皇退至此地、背靠海峡做绝望挣扎的德军第5军残部，以及早已士气涣散、只求一条生路的罗马尼亚山地第3师。

战斗毫无美感可。每一道山脊，每一个名为“石匠村”、“风车岭”、“石灰窑”的据点，都浸泡在血与泥中。德军和罗马尼亚人利用复杂地形和预先构筑（或仓促加固）的工事层层设防，机枪交叉火力，迫击炮精准砸落，偶有残存的突击炮或反坦克炮从隐蔽处发出致命一击。第290团在进攻“石匠村”时付出了惨重代价，那座被加固的石头教堂和环绕的墓园成了吞噬生命的堡垒。最终，是师属炮兵团的152毫米榴弹炮在观测员引导下，用三发直接命中的高爆弹将教堂钟楼连同里面的机枪组送上了天，喷火兵和工兵才得以在夜幕掩护下，用烈焰和炸药包逐次肃清墓园里蛛网般的地堡。

“师长同志，第290团1营报告，已完全控制石匠村，歼灭敌军约一个加强连，俘虏罗马尼亚士兵四十七人。我军伤亡……一百三十余人，营长牺牲，参谋长重伤。”

参谋的声音低沉。

彼得罗夫斯基放下望远镜，嘴角紧抿。这样的交换比在残酷的攻城战和追击战中已属不易，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战士。他目光转向东面，那里海天相接之处一片灰蒙。“海军步兵那边有消息吗？”

“有！近卫独立滨海集团军司令部转来电报，近卫海军步兵第83旅旅长谢尔久克上校报告，该旅主力已于今日拂晓在‘渔人湾’成功建立旅级登陆场！先头第3海军步兵营在舰炮支援下，击溃敌军海岸守备队，正向刻赤城南郊急进！敌通讯显示其刻赤城防司令部已陷入混乱！”

彼得罗夫斯基眼中精光一闪。东面登陆成功，如同一把匕首捅进了刻赤守敌的后腰。他立刻回到铺满地图的桌前，手指重重敲在刻赤城的位置：“命令！第290团、第276团，停止对当面敌军阵地的逐点强攻，转为密切监视和火力压制。集中师属炮兵团、近卫炮兵第101团（集团军加强）全部火力，对刻赤城西郊、北郊已查明的敌军防御枢纽、炮兵阵地、指挥所，进行为期三十分钟的急速射！炮火准备结束后，第290团主力从西面，第276团主力从西北面，向刻赤城发起总攻！不要与外围小股敌军纠缠，以营连为单位，大胆穿插，分割城区，直取港口和码头！务必与东面来的海军步兵尽快会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谢尔久克旅长发报，告知我部总攻时间，请其部队全力向城内突击，重点抢占码头区，防止敌军破坏或乘船逃走。海军的炮火，请继续支援，特别是压制可能威胁我攻城部队侧翼的敌军海岸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