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续）

钢铁黎明

二十六、12月7日

凌晨

突击前夕

凌晨三点，夜色浓稠如墨，寒气刺骨。近卫第3集团军的阵地上，除了风声和哨兵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一片死寂。但这种寂静之下，是紧绷到极致的弓弦。

突击集群的集结地域，一片稀疏的桦树林边缘。尼古拉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蹲在他的指挥坦克旁边，借着被严密遮盖的手电筒微光，最后一次核对地图和手表。表针指向三点十分。距离炮火准备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周围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坦克的观察缝、灌木的间隙，死死盯着西面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那里是德军阵地，是雷场、铁丝网、机枪和反坦克炮构成的死亡地带。

坦克发动机没有启动，车组人员要么蜷缩在车里，要么靠在冰冷的装甲上假寐，尽可能保存体力。步兵们抱着武器，蹲在挖好的浅坑里，沉默地等待着。没有人抽烟，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因为寒冷而不自觉打颤的细微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钢铁、冻土、机油和浓重的紧张气息。

瓦西里所在的连队作为第二梯队，也在指定的位置待命。他们离前沿稍远，但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谢尔盖轻轻擦拭着他的冲锋枪，安德烈则一遍遍检查着手榴弹的拉环是否顺畅。瓦西里靠着战壕壁，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他知道，很快，这片寂静就会被撕得粉碎。

集团军前方指挥所已秘密前移至距离前沿不到五公里的一处地下掩体。亚历山大站在观察口前，尽管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参谋们压低声音进行着最后的通讯确认。格里戈里耶夫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守着通讯电台，等待各部队“准备就绪”的最后报告。

“坦克第1军报告，突击集群全部就位。”

“坦克第5军报告，牵制部队准备完毕。”

“炮兵集群报告，诸元装定完成，弹药充足。”

“航空兵报告，第一批强击机和战斗机已做好起飞准备，但云层较低，可能影响目视攻击。”

……

一份份报告汇总而来。一切已箭在弦上。

亚历山大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泥土味的空气。他想起了莫斯科，想起了最高统帅部的期望，想起了那些牺牲在渡河和追击路上的面孔。没有退路，也不能犹豫。他看了一眼怀表：三点五十五分。

“给莫斯科和方面军司令部发报：‘曙光’行动，按计划执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

电波穿过寒冷的夜空，将决心传递出去。掩体里，只剩下通讯设备的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注定被鲜血与火焰铭刻的时刻。

二十七、德军视角：不安的夜晚

“上塔洛夫卡”村，德军防线后方。冯·施特拉赫维茨中校同样彻夜未眠。指挥部里烟雾缭绕，电台耳机里传来各前沿警戒哨断断续续的报告：“一切正常……没有异常……能见度极低……”

但冯·施特拉赫维茨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俄国人白天的侦察和袭扰太过频繁，入夜后却又异乎寻常的安静。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他相信，俄国人一定在策划什么。问题是，在哪里？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