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凛冬已至（雪原鏖战篇）

枪声在死寂的雪夜里炸开，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冻僵的寂静。亚历山大从指挥所冲出来时，耳朵里还残留着睡梦里的嗡嗡声——那是疲惫到极致后的耳鸣。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军靴踩在刚积起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位置！”他边跑边吼，嘴里喷出的白雾在黑暗中像急促的喘息。

通讯员跟在他身侧，声音嘶哑：“南段！仓库码头！至少一个营的德军摸上来了，第1营3连报告防线被突破，正在巷战！”

仓库码头。亚历山大脑子里瞬间闪过那片区域的地图：三个大仓库呈品字形，中间有空地，有两条小巷通往后方的居民区。如果德军站稳脚跟，顺着小巷穿插，就能把南段防线整个撕裂，然后直扑医院和工厂的后背。

“预备队！全体集合！”亚历山大冲到图书馆后的集合点，那里已经聚了百来人——是团直属的警卫排和通讯排抽调的骨干。雪夜里，一张张年轻的脸冻得发青，但眼神在黑暗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刚‘归队’的那一百人呢？”亚历山大问。

“在工厂区待命，按您的命令，伪装成突围散兵，还没正式编入部队。”格里戈里耶夫从后面追上来，大衣扣子都没扣全。

“让他们立刻到仓库区汇合，就说是团长紧急调动的预备队。快！”

命令传下去。亚历山大带着集合好的一百人往南冲。雪很深，没过小腿肚，跑起来像在泥潭里挣扎。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但没人停下，所有人都知道，仓库区丢了，整个南线就完了。

跑过列宁大街时，亚历山大听见了激烈的交火声。不止是步枪和机枪，还有手榴弹沉闷的爆炸，有冲锋枪短促的连射，有德语的吼叫和俄语的咒骂。声音从仓库方向传来，在雪夜里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一连左翼包抄，二连右翼，三连跟我正面压上去！”亚历山大在街口停下，快速分配任务。一百人分成三股，像三把锥子刺向战场。

他自己带三连，三十多人，沿主街直扑仓库正门。街道两侧的建筑在黑暗里像沉默的巨兽，窗户全黑，有些窗框在风里吱呀作响。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有拖拽的痕迹，有深色的斑点——是血，还没完全冻住。

转过街角，仓库区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亚历山大呼吸一滞。三个大仓库，最右边那个已经着火，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雪在火光中飞舞，像金色的虫子。空地上，人影幢幢，枪口焰一闪一闪，像夏夜的萤火，但每闪一下，就有人倒下。

苏军士兵依托仓库墙角和堆放的木箱还击，但明显被压制。德军占据了中间仓库的大门，用沙袋垒了简易工事，两挺mg-42机枪交叉扫射，子弹打在砖墙和木箱上，噗噗作响，碎屑乱飞。更远处，有德军士兵正试图往小巷里钻，被苏军用手榴弹炸回来。

“手榴弹准备！”亚历山大压低声音，“目标机枪工事，扔！”

七八颗f-1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向德军机枪位。德军发现了，机枪调转，子弹扫过来，两个苏军士兵中弹倒下。但手榴弹也到了。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沙袋被炸飞，一挺机枪哑了，另一挺还在响，但准头乱了。亚历山大趁机跃起，波波沙冲锋枪喷出火舌。

“冲啊！”

三十多人像出闸的猛虎，扑向德军阵地。冲锋枪在近距离是死神镰刀，弹鼓飞转，子弹泼水般洒出去。德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击打懵了，阵型大乱。左翼和右翼的苏军也压上来了，三面夹击。

但德军是79师精锐，慌乱只是片刻。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站起来，用手枪指着，用德语嘶吼着什么。德军士兵重新组织，依托仓库墙壁和货堆，顽强抵抗。

战斗进入最血腥的近距离绞杀。仓库空地上，雪被踩成了血泥。枪声，爆炸声，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火光摇曳，人影在火光中扭曲，像皮影戏里的鬼魅。

亚历山大打光一个弹鼓，蹲在木箱后换弹。木箱被打得千疮百孔，里面的锯末漏出来，混着血，成了暗红色的糨糊。他探头，看见十米外一个德军士兵正给机枪换弹链，抬手一梭子，士兵倒下，机枪彻底哑了。

“团长！小心！”

有人扑过来，把他撞开。几乎是同时，一颗手榴弹落在刚才位置，轰然炸开。气浪把两人掀翻，雪和土劈头盖脸砸下来。亚历山大耳朵嗡嗡响，世界像被蒙上了布。他挣扎着爬起，看见扑倒他的是个年轻士兵，胸口被弹片撕开个大口子，血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