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容渊才接受了自己和姜柔安反目成仇的事实。

他在淮南遇到京城没有的新鲜玩意儿，不再下意识想带她来见识一下。

遇到好看的簪钗，也不再幻想戴她头上的样子。

连梦都很少梦到她。

入夜。

姜柔安顺势留在了乾元殿侍驾。

容渊意兴缺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姜柔安披着外套，悄声下地——

她知道容渊放东西的习惯。

乾元殿的东西，她总能摸得七七八八。

包括，容渊的腰牌。

裴知行的事，她不能不管不顾。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姜柔安都想去看他一眼。

有些话，有些事，她总要和他交代明白的。

为当初算计来这门婚事，如今又连累侯府颜面尽失。

她应该向他道歉，忏悔。

正月里是个好机会。

容渊忙着宴请群臣，内宫门禁也比平时宽松。

姜柔安重新爬到床上，挨着容渊躺下来。

她抬头看向容渊的脊背。

想抱他，却又畏惧，伸到一半的手也缩回来。

她闭上眼，一觉到天明。

隔天，容渊神色倦怠。

“晚上不必为朕备膳。”

他扯了扯冠服上的锦带：“北戎王族今日来京，朕要在昭阳殿设宴款待。”

北戎是边的小部。

夹在大楚和柔然之间，守着一条定西走廊——

大楚的粮草，要经过此地。

姜柔安曾经听姑母和弟弟都说过这个部落。

“北戎喜好射猎，朕没准也会去松一松筋骨。”

他捏了捏她的脸：“想不想要几只白兔回来养着？”

姜柔安低头整理他的腰带：“妾不爱养，陛下也别去了，大雪天，让人担心。”

容渊笑了笑：“那就不去。”

他乘坐御辇离开。

姜柔安也回到后殿。

“陛下说，晚膳想吃些新栗粉糕。”

她吩咐桑耳去御膳房磨粉：“用松江府进贡的板栗，耐心地磨，粉质细腻，做出来的糕才香软可口。”

桑耳不疑有他，欣然前往。

支开了桑耳，姜柔安换了身衣裳出门。

皇宫正门是各个权贵的轿马坐骑，人多眼杂。

她直奔冷僻的后门。

守卫看一眼她的腰牌，又反复看姜柔安的脸——

最终放行。

出了皇宫，姜柔安没敢耽搁，直奔主街。

新年期间，主街上酒雾茶烟。

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姜柔安裹着厚重感的大毛斗篷，头戴风帽。

一张巴掌小脸，被隐去了七八分。

她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裴家在京郊的温泉庄子。

钱给得足，车夫将马赶得飞快。

不出一会儿功夫，周围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姑娘”，车夫在前面通知她：“出城门了。”

姜柔安掀起轿帘，京城高大壮丽的门楼已经被甩到身后。

出了京城，离裴家的庄子就不远了。

太阳还升得老高，日落之前，应该能进城。

之后，从皇宫后门进去，直接回后殿——

神不知鬼不觉。

姜柔安松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手心的一层薄汗。

就算受些责罚，她也甘愿。

裴知行是因为她，才沦落到今日地步。

夫妻一场，裴知行给她的，是无底线的维护，真诚，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