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入城这天，天还未破晓，宋达便早早起身守在城堡大门前，看着队伍将各类物资陆续转运进堡。家具、粮草弹药、衣物被褥装满一车又一车，顺着城门有序向内运送。乃温安坐在门边，望着往来搬运的景象，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一辈子都盼着能住进这样一座堡垒，到最后也没能如愿，如今你带着我们做到了。”宋达蹲下身看向他：“就当是你替父辈完成心愿，他没能住进来，你替他守在这里。人住进来，念想便留在这里，心里安稳，才能踏踏实实活下去。”

乃温沉默下来，低头望着微微颤抖的双手，这份颤抖不是畏惧，而是积压多年的激动。他又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在金三角没有堡垒庇护，终究逃不过刀枪劫难。父辈最终殒命在乱战之中，而他熬过无数凶险，如今安稳踏入城堡，也算告慰故人。他轻声默念：“父亲，你看见了吗，我住进城堡了，往后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你放心吧。”

张九忙着整理居所，她把两人的房间安置在城堡最深处，整面墙体厚重结实，窗户狭小便于防御，房门也是加固的重门。她将一张泛黄的黑白旧照挂在墙面，照片边角已经磨损，是当年众人在太县烂尾楼前拍下的合影。宋达站在队伍正中，她陪在身侧，林野浩、王飞、向北、乃温、查那、苏奇督还有一众从故土一路追随过来的弟兄尽数在列，镜头里每个人都笑得坦荡。她对着照片凝望许久，才回过神继续收拾内务，把衣物叠放整齐收进柜中，被褥拉扯得平平整整，茶杯依次排列成行，如同列队待命的士兵。宋达倚在门口静静看着她忙碌，恍惚间梦回太省，那时她在家里也是这般细致，凡事收拾得井然有序。一瞬间他心里五味杂陈，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又好像所有事物早已物是人非。改变的是岁月容貌，磨不去的是彼此相守的心意，还有紧紧握在一起不肯松开的手。

“达哥，站在门口看什么？”张九转头看向他。

“看你收拾屋子，想起以前的日子。”

张九轻笑一声：“以前在太省，你不总这样盯着我忙活？”

宋达也跟着笑起来：“那时候看得不够，现在慢慢补上。”

张九走到他面前：“现在看够了吗？”

宋达轻轻摇头：“一辈子都看不够。”

她顺势靠在他肩头，闭上双眼：“那就看一辈子，一辈子不够，就再相守两辈子。”

宋达攥紧她的手，应声许下约定：“好，就守两辈子。”

林野浩的房间挨着宋达的隔壁，他铺好床铺，把配枪悬挂在墙面，作战地图平铺在书桌之上。立在窗前向外望去，城堡练兵场上，王飞正带着新兵开展实弹训练，枪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如同节庆鞭炮。他驻足观望许久，回身坐到床沿，思绪飘回太县的旧时光。那时候他蜗居在烂尾楼里，身下垫着稻草，裹着一床破旧棉被，夜里寒气刺骨，睡不着就起身打拳练筋骨，练到东方破晓才算熬过漫漫长夜。如今住进石砌堡垒，木床棉枕一应俱全，夜里不再受冻，可他反倒习惯不了安稳，一闭眼就会想起老城的小巷，想起当初宋达蹲下身对他说的那句，以后跟着我。那一天，是他命运的转折点。他抬眼望向厚实的石质天花板，嘴角泛起释然的笑意，只要活着，一切就还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