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堡的最后一块石料,是宋达亲手砌上去的。他算不上手艺娴熟的泥瓦匠,只是心里执意要亲手完成这一步。来到金三角之后,他修过围墙、铺过山路、搭建过屋舍,却从来没有亲手安放一座堡垒的收尾石料。这最后一块石头,象征着扎入这片土地的根,一旦夯实,便再也难以撼动。他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将石料卡进墙体缝隙,填上石灰砂浆,挥动泥刀一点点拍打压实。石块分量沉重,他的手臂微微发颤,却硬生生稳住力道,把接缝封得严丝合缝。石料安放妥当,城堡的修建工程就此彻底落幕。宋达顺着脚手架缓步落地,站在正前方打量整面主城墙,墙体高达五米,墙身厚度一米,四角耸立着配套碉楼,墙顶预留巡逻通道。城门采用双层厚重铁门,整体重达数吨,外层包裹加固铁皮,夹层灌满沙土用来抵御炮火轰击。悬崖峭壁上布有警戒碉楼,谷中制高点搭建火力高台,山体内部打通纵横交错的地道。堡内划分出营房、粮仓、弹药库、练兵场,还腾出一片空地开垦菜园,圈养家禽牲畜,院内开凿一口深井,井水甘甜充沛,足够整座城堡日常取用。一条平整的主干道从城门直通外部,马车、牛车、行人都能顺畅通行。宋达望着初具全貌的堡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耗时一年零六个月,耗资上千万美金,付出数十条人命的代价,这座城堡终究落成了。从今往后,这里属于他,任凭谁也无法强行夺走。
张九静静站在他身侧,一同望着巍峨的城墙,眉眼间漾起笑意:“达哥,我们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城堡了。”宋达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是我们自己的,谁都拿不走。”张九轻轻靠在他肩头,望向远方青绿的群山,澄澈的天空浮动着白云。心底不由得念起太县的旧时光,那些安稳自在的岁月早已远去,再也无法复刻。但她已经慢慢放下执念,眼下只盼安稳活下去,守在城堡之中扎下根基,站稳脚跟,静静等候重返故土的机会。
乃温坐在城堡入口处,目光久久凝望着城墙,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那句话,在金三角这片地界,没有坚固的堡垒庇护,终究只能任人宰割。当年父亲没能守住立足之地,倒在了乱枪之下,而他熬过乱世,如今安稳住进城堡,也算完成了父辈的念想。他轻声低语:“父亲,你看见了吗?城堡已经建好,你的儿子现在有安身之处,你可以安心了。”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入睡梦。梦里见到父亲在田间耕作,坐在村口晒太阳,隔着云天默默望着自己。乃温在梦里微微一笑,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王飞登上城墙,逐一检查碉楼、高台、地道的布防布局,心中满是成就感。整整一年半的修筑与值守,伴随着数次流血冲突,总算把这座防御工事牢牢握在手里。他转身走下城墙,打算抓紧时间集训新兵,传授守城战法。他心里清楚,守城守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墙体,而是所有人的性命,墙体损毁可以重修,性命一旦丢掉,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林野浩驻守练兵场,看着新兵列队举枪瞄准靶标,密集的枪声此起彼伏,如同鞭炮一般响彻山谷。看着手下士兵射击动作日渐熟练,他露出了笑意。士兵具备实战能力,防线才有底气,众人才能守住城堡,守住活命的本钱。之后他登上城墙,带队巡查谷口关卡、碉楼点位和地道出入口,一刻不敢松懈,誓要护住城堡、护住宋达,护住堡内所有人。
向北守在粮仓门前,望着堆积如山的粮袋,心里十分踏实。储备的粮食足够全员消耗一整年,多撑一天,就多一分等待归乡的希望。他转身回到账房,仔细核算收支,盘算粮草消耗速度。虽然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已经日渐紧张,可他没有过多焦虑,依旧守好账目,陪着大家一起熬过眼前的局势。
查那蹲在碉楼瞭望位,紧盯谷口外的动静,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行人车辆,也没有零星枪响。表面的安宁让他暂时松了口气,可警惕丝毫没有放下。他走下碉楼,继续外派侦查,全程紧盯察颂、老周、丹泰三方动向,无论对方是否有所动作,都坚持实时上报,让宋达提前掌握局势,做好防范。
苏奇督守在火力高台上,两门迫击炮擦拭得锃亮,架设在制高点上,像两头蛰伏待命的猛兽,威慑着谷外所有觊觎者。有重火力压阵,就不怕任何势力贸然来犯。他走下高台,专心带学徒学习操炮技巧,讲解角度调校、射程测算、炮弹装填的要点,反复强调,打枪依靠眼力,操作火炮依靠精密计算,数据出现偏差,炮弹就会失去作用,一旦弹药耗尽,整座城堡就会陷入被动。
没过多久,差猜驱车来到城堡门前,望着厚重的城墙由衷感慨:“宋达,你硬生生在金三角建起了一座独一份的堡垒,在此之前,没人敢下这么大的本钱修建这种工事。”宋达直面着他开口:“是不是第一个不重要,城堡建好,归属权就定死了,没人能强行夺走。”差猜点了点头,顺势提起生意:“地盘稳固了,供货量能不能往上提一提?欧洲那边订单催得很紧,价格方面可以商量。”宋达稍加思索给出条件:“加货可以,整体售价上调两成。货源有限,价位抬高才能拉高利润,有更多的收入,才能维系城堡运转,守住所有人的活路,也才能撑得更久。”
差猜听完不由得一声轻叹:“宋达,你变了。以前在太省做事,凡事都心急求快,现在反倒沉得住气了。”宋达淡淡一笑:“身在太省,身不由己,不急不行;待在金三角,急着出头只会引火烧身,不如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差猜最终敲定价格,带着货物和新的定价动身离开,车轮卷起尘土渐渐远去。宋达目送车队消失后折返堡内,张九已经在城墙下等候。
“差猜走了?”
“走了,同意涨价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