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沙的队伍暂时撤走之后，整个山坳营地被压抑的气氛笼罩了好几天。上一场战斗里，阿瓦连同另外五名弟兄永远留在了这里，六座光秃秃的土坟堆在后山坡上，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捧新翻出来的黄土。岩龙守在兄长阿瓦的坟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任凭旁人怎么劝说都不肯起身。宋达远远望着，没有上前打扰，心里清楚，战场上留下的悲痛没有办法靠几句话化解，只能自己一点点往肚子里咽，熬过去才能重新站起来，放不下就会一辈子困在仇恨里。

等到进山隐蔽的队伍陆续收拢归队，王飞带着一批躲在密林里的老人、妇女和孩童回到营地，把所有人安顿妥当之后，径直走到宋达面前，身姿站得笔直。一路颠沛厮杀下来，王飞身形愈发消瘦，皮肤被山林的日晒打磨得黝黑，颧骨凸起，可脊梁始终挺得笔直。在这片人人都被战火、生计、威逼压弯腰的金三角，敢一直挺直腰杆活着的人，本就少见。

“宋哥，我想接手全队的作战训练，专门带突击队伍。我敢冲，也敢玩命，打硬仗我能顶上去。”王飞的声音低沉厚重，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狠劲。

宋达盯着他看了许久：“你也怕死，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谁都怕死，可越怕死，死得越快。把胆子练硬，把本事练熟，才有资格攥住自己的命。多练一分，战场上就多一分活路，才能护住队伍，等着以后找机会回国。”王飞眼底透着一股执拗的亮光，那是绝境里不肯认输的韧劲。

宋达当即点头应允：“从今往后，所有适龄能作战的人员全部归你调度。你不光要教他们开枪格斗，还要教他们怎么判断局势、怎么埋伏、怎么撤退，学会保命，再学会杀敌。练出来，我们就能守住这片山；练不出来，所有人迟早要被打散。”

王飞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直接着手整训队伍。他的训练方式比当初阿瓦带队的时候更加严苛，天还没亮就拉着全队越野爬山、匍匐越障、实弹瞄准、近身搏杀，偷懒就罚，对抗输了就接着练，打起架来以一敌多也毫不退让。他靠着一股不要命的气势压住所有人，没人敢敷衍应付。

林野浩站在山坡上看着训练场里尘土飞扬的场面，轻声对宋达说道：“王飞跟以前不一样了，性子更烈了。”

“本性没变。以前在太县，他打架是为了争一口气；现在在金三角，他拼命是为了保住一群人的命。街头斗殴输了只是丢人，战场一旦输了，就是整条命。”宋达望着底下咬牙训练的众人，心里看得通透。

高强度的训练日复一日，有人练到呕吐虚脱，有人累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可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停下。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王飞严苛的训练不是刻意折磨，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大家适应战场，在这里手艺跟不上，下一次敌军杀过来，就没有逃命的机会。

整整一个月的集训下来，整支队伍精气神焕然一新。褪去了逃难者的怯懦与萎靡，站姿沉稳，握枪不再手抖，瞄准出手果断，眼神里多了久经磨砺的锐气。王飞站在队列前面沉声训话，重新定义所有人的身份：“以前你们是流民、农民、打杂的，从今天开始，你们是战士，是跟着宋哥的兵。命令下达，能往前冲，也能有序撤，把纪律刻在心里。”

三十多人整齐的喊声在山谷回荡，惊起林间飞鸟。宋达站在高处看着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恍惚间又想起早年在太县拉起家底的那段日子，也是带着一群一无所有的人，一点点磨出底气。只是如今身在异国深山，前路凶险莫测，唯一不变的，就是咬牙往前走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