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三角扎根两个月之后，宋达慢慢明白，这里最磨人的不是随处可见的枪械、毒品和火拼，而是语隔阂。整片山区方混杂，缅语、傣语、地方土话交织在一起，老周手下的翻译人手有限，不可能时刻跟在身边。大多数时候出门办事，只能依靠手势比划、察观色去猜对方的意图，一举一动都透着被动。

这天营地一台发电机故障停机，急需柴油应急补给，老周把采购任务交给宋达，递过来一张字条，写着采购数量和商户地址。“到镇上找一个叫老吴的福建老板，做油料生意，会说汉语，办事稳妥。”

宋达收好字条，带上林野浩、向北照旧开着老旧越野车赶往小勐拉。山路依旧坑洼颠簸，行驶到半途，发动机突然一阵异响直接熄火，反复拧动钥匙只能听见引擎空转的闷响，彻底趴窝在半路。三人掀开引擎盖，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可谁都不懂机械维修，围着车头束手无策。

“宋哥，现在怎么办？”林野浩问道。

宋达环顾四周，两侧密林封锁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遇不到路人：“车子扔在这里，我们步行进镇先把油订好，再找人过来修车。”

三人徒步赶路一个小时才踏进镇子，街上人声嘈杂，满耳都是听不懂的异域口音，嗡嗡作响听得人心烦。字条上的地址全是缅文符号，完全分辨不出街巷位置，想开口问路又不敢随便拦人，只能站在路口左右观望，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外人，手足无措。

“宋哥，那边有个抽烟的中国人。”向北伸手指向杂货铺门口。

宋达快步走上前，用普通话开口询问：“大哥，想问一下做柴油生意的老吴店铺往哪边走？福建人。”

男人思索片刻，指明了巷子的方位：“顺着这条窄巷一直走到头右转，再走五十米就是他家油铺。”

道谢之后三人钻进小巷，巷道狭窄拥挤，墙面油漆大面积剥落，地面积着雨水坑洼，踩上去啪啪作响。走了十分钟终于看见门口堆放油桶的门面，店内光线昏暗，黑漆漆看不清里面的陈设。

“吴老板在吗？”宋达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一个矮胖圆脸、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老头走出来，眯起眼睛打量来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问道：“找我干什么？”

“老周派我过来订柴油，按纸条上的数量拿货。”

老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比出三根手指：“三百升，货齐全，现在就可以抽油装车。”

油泵插进油桶开始灌装油料，宋达心里惦记着抛锚的越野车，趁机开口打听：“吴老板，这附近有没有修车的地方？车子坏在半路了。”

老头抬手指向镇子东侧：“那边有缅甸师傅开的修理铺，手艺还行，就是不会说汉语，沟通全靠比划。”

宋达心里一沉，连最基础的日常用语都不会，修车涉及零件、故障、价钱，单凭手势根本说不清楚。老头看出来他的难处，主动说道：“算了，我帮你打个电话把师傅叫过去，价钱你们当面谈，我从中搭个话。”

“多谢吴老板。”

“不用客气，老周圈子里的人，都算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