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班车终于驶入金三角边缘的边境小镇。

整条镇子只有一条主街道，两侧低矮楼房错落排布，店铺招牌混杂着中文、缅文、泰文，字体杂乱刺眼。街上行人神色各异，有身着迷彩军装的武装人员，有穿着传统笼基的本地人，还有满身纹身、袒胸露背的闲散打手，所有人看人时眼神带着审视和戒备，像猎手打量待宰的猎物。宋达站在街口，心里生出一种熟悉的压抑感，恍惚间又回到了太县那片混乱的烂尾楼，只是这里的格局更大，危险也更密集。

“宋哥，是不是就是这里？”林野浩轻声问道。

宋达掏出纸条核对地址：“没错，先去找老周。”

三人顺着街道一路打听，很快找到老周经营的赌场，位置在一栋旧楼的三楼。门口守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满身纹身，直接抬手把他们拦在楼下：“干什么的？”

“找周老板，金老板介绍过来的。”

其中一人上下仔细盘查一番，对着对讲机通报了信息，片刻后里面传来放行的指令。

登上三楼，赌场内部空间不大，几张棋牌桌、几台老旧的老虎机稀稀拉拉摆着，客人寥寥无几。屋子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手里端着酒杯，嘴上叼着一支雪茄，气场沉稳锐利。看见宋达三人进门，他抬了抬眼皮开口：“金哥介绍过来的人？”

“是我们。”

“都会干点什么活？”

宋达思索片刻如实回答：“体力活、看场子、收账、处理纠纷都能干。”

老周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手枪：“在这片地界，靠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得靠这个。枪才是这里的规矩，会用吗？”

“现在不会，可以慢慢学。”

老周盯着宋达打量许久，权衡之后松口：“行，先留下来试用，主要负责赌场值守看场，月薪三千，包吃包住，做事稳妥后面再给你调岗位涨薪水。”

三千块的月薪放在以前的太省根本不值一提，可在举目无亲的金三角，这笔收入足以让他们稳住脚跟。宋达当即应下：“可以。”

老周安排手下把三人带去赌场后方巷子的铁皮房落脚，屋子比贡布农场的工棚还要简陋，铁皮锈蚀穿孔，墙面遍布发黑的霉斑，四处漏风漏雨。经历一路漂泊，三人早就不再挑剔居住条件，能有一处遮身的地方就已经足够。

当晚，三个人挤在狭小的铁皮房里，整夜没有睡意。屋外整夜动静不断，隐约有枪声、争吵声、哭喊和打斗的叫骂声顺着缝隙钻进来，分不清发生在街道的哪个角落。神经时刻紧绷着，不敢熟睡，只能静静躺着聆听外面的动静，提防危险突然找上门。

“宋哥，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林野浩压着极低的声音问道。

宋达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语气沉重又无奈：“我也说不准。或许选错了，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这里是我们眼下最后一条出路，撑过去了，就有机会回头；撑不过去，就只能把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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