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达没有回头，声音轻得随风飘：“野浩，你说这里的佛像，听得懂我们说的中国话吗？”

林野浩心里一阵酸涩。宋达从前不信鬼神，只信兄弟、信拳头，如今无路可诉，只能对着异国的佛像吐露心事。他走到宋达身边蹲下来：“佛不分地域，心里的念想，它都听得见。”

宋达缓缓转过身，浅浅笑了一下，起身走到佛像跟前，双手合十，闭着嘴默默祷告，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林野浩知道，他是在默默祈求高墙里的几个人平安，祈求往后还有重逢的机会。祷告结束，宋达站起身：“回去吧。”

两人沿着昏黄的路灯往旅馆走，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野浩，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回去吗？”

林野浩语气笃定：“能。不管要等多少年，总有回去的那天。”

宋达苦笑一声：“你总是这句话。”

“因为这是实话。”

回到旅馆，向北一直守在房间等候，看见两人平安回来才放下心。宋达倒了一杯凉水喝下，寒意顺着喉咙往下沉，整个人越发清醒。

“向北，明天你再去找一趟金老板，问问有没有合适的活计。总这么闲着，人会越待越颓废。”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问。”

第二天一早，向北就去找金老板对接工作。金老板手里只有码头仓库的苦力活，主要装卸国内运来的服装、鞋帽、电器、日用品，薪资微薄，全靠计件算钱。宋达听完没有犹豫，当即决定开工，再累再苦也好过整日胡思乱想。从此三人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准时到仓库干活，一直忙到傍晚收工。一箱箱货物沉重压手，宋达膝盖旧伤反复发作，搬上几箱就要停下缓一缓，林野浩总是主动多分担一部分重量，不让他硬撑。向北年纪最轻、力气最足，干活得最多，手掌很快被箱子磨出厚厚的茧子，偶尔磨破渗出血，也只是简单包扎一下继续干活。他心里清楚，多搬一箱货，就能多挣一点生活费，手里多攒一分钱，就多一分等待下去的底气。

每天收工之后，三人都会爬到旅馆的天台，就着晚风吃泡面充饥，抬头仰望漫天繁星。夜空澄澈，星星密密麻麻，亮得如同撒了一地碎银子。宋达望着星空，不由自主想起早年在太镇巷子里的夜晚，也是这样一片星空，那时候渺小却自由，如今身在异国，依旧渺小，却多了一身甩不掉的心事。

“宋哥，张九他们那边，是不是也能看见这一片星星？”林野浩轻声问道。

宋达望着北边的方向，缓缓开口：“能。天是连在一起的，不管隔着高墙还是国境，抬头看见的都是同一片夜空。”

林野浩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点微弱的笑意：“那就好。看见星星，就说明我们都还在等着，只要还在等，就还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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