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会长要召集全城头面人物开会的消息，是孙老虎私下通风报信打来的。电话里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说得谨慎：“小孩，钱会长摆局开会，太省所有有头有脸的老板、势力头目全都要到场，你的名字也在参会名单上。”

林野浩一时错愕：“他主动请我？”

孙老虎低声发笑：“他心里压根不想请你，可他不敢不请。如今城南、城北、城中大半商户全归你统领，半个太省的生意人都信你。若是刻意把你排除在外，等于当众轻视你，更是轻视千千万万跟着你谋生的普通人，半个太省的人都会跟他翻脸，他担不起这个代价。”

林野浩沉默片刻，应声：“我去。”

会场设在城东钱会长常去的顶级豪华酒楼。林野浩驱车抵达时，酒楼门前豪车云集，黑压压排满整条街道。他独自下车，二子紧随身后，神色满是担忧。

“浩哥，您单独进去？要不我们几个人陪您一同上楼。”

“不用，人多扎眼，反倒容易生出冲突。我一个人目标小，稳妥。”

二子心头焦灼：“里头全是对方的人，万一暗中设局为难您……”

林野浩淡淡一笑：“他不敢动我。动我，便是与全城半数商户为敌，这么多人同心同德，他承受不起后果。你在楼下安心等候即可。”

二子攥紧拳头，再三叮嘱：“您千万小心。”

林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入酒楼。

三楼会议厅铺着厚实地毯，墙面悬挂名家画作，顶灯明亮刺眼。服务员推开厚重木门，宽敞巨型圆桌足以容纳数十人。场内早已坐满各方势力主事：主位端坐钱会长，西侧孙老虎、南侧陈老虎、北侧李老虎、城中张老虎分坐两侧，赵老板、李老板、张老板、王老板尽数在场，还有一众太省老牌商界大佬，皆是平日里手握产业、人脉深厚的人物。

林野浩推门而入的瞬间，全场骤然安静下来。钱会长指尖夹着名贵雪茄，抬眼看向他，扯出一抹客套笑意：“小孩，来了，坐。”

屋内仅剩一处空位，正对钱会长，左侧挨着孙老虎，右侧紧邻赵老板。林野浩从容落座，抬眼直视主位之人：“钱老板特地召集众人，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钱会长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脸上笑意尽数褪去，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省城沉默许久，方才回身开口：

“太省历来有旧规矩，五大片区划分分明：东区归我，西区孙老虎，南区陈老虎，北区李老虎，中心城区张老虎。这套秩序维持多年，你凭空出现，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旧格局，今天必须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林野浩随之起身，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我从未刻意破坏旧秩序。我只守我定下的规矩，诸位守你们延续多年的路子。你们的规矩靠收取保护费、寻衅抢地盘牟利，我的规矩只求商户安稳经营、无苛捐勒索。公道规矩根基稳固，靠欺压敛财的规矩根基虚浮，虚浮的自然惧怕稳固的。今日邀我前来，说到底是你们忌惮我麾下万千商户，而非我主动挑起纷争。不知诸位想要我给出何种说法？”

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孙老虎低头不语，陈老虎望向窗外，李老虎自顾饮茶，张老虎把玩手中钢笔。赵老板四人静静望着林野浩，眼底藏着笃定的光亮——和当年太县所有受他庇护的百姓，一模一样。

钱会长眼底翻涌戾气，沉声呵斥：“区区一个少年，别不识抬举。”

林野浩轻笑回应：“人情分寸我分得清，但靠压榨百姓换来的拉拢，我绝不接受。你召我参会，本意不是商讨地界平衡，是逼我当众低头服软。我若是弯腰退让，你才能稳住手下人心；一旦人心溃散，你便满盘皆输，这笔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钱会长死死盯住他，半晌憋出一句：“你口齿倒是伶俐。”

“不是我擅长争辩，是规矩自有道理。心中恪守正道，万事皆能说通透；一心只靠强权欺压，便无话可辩。”

钱会长重新落座，压下怒火：“也罢，那你说说，此事该如何了结？”

“各守各自的规矩，互不干涉。诸位坚守你们的经营方式，我守我护商户安稳的规矩。你们安分经营，我绝不插手；一旦你们肆意欺压百姓、破坏市面安稳，我必定出面制止。若是私下协商无果，便走正规渠道，报警、找陈司令、刘副省长，直至省纪委，层层自有法度管束。安分守规，便能相安无事；执意作恶，早晚要承担后果，您细细权衡。”

话音落下，全场沉寂被打破。孙老虎率先起身表态：“我认同这个法子。”

陈老虎、李老虎、张老虎接连站起附和。赵老板、李老板、张老板、王老板四人紧随其后，齐声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