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榆中盯着面前的帖子，脑中嗡鸣作响，许久才抬起头来，找回自己的声音：“可那不是……顾大人的妻子吗？”

沈寂姿态闲适，不紧不慢的回答：“可真不巧，她如今是我的了。”

孟榆中瞬间就将手中的笔攥得死紧，到底年轻气盛，竟脱口而出的问：“她是心甘情愿吗？”

沈寂脸上的笑意在那一刻，倏地消失。

孟榆中看见了，心底十分紧张，他自然是很害怕沈寂，害怕到当初看见绣绣跟着沈寂离开，顾寒生问起他时都不敢讲出实情。可这和真的听见沈寂要娶她，大不相同，孟榆中没办法再装聋作哑。

若绣绣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若她不是……

就在此时，沈寂也回头看向孟榆中，目光沉沉，像深秋井水，望不见底：“她会心甘情愿的。”

孟榆中瞬间便明白了，不是心甘情愿。

他一僵，竟连尊卑都忘了，丝毫不犹豫的劝阻沈寂：“沈阁老，晚辈到底与绣绣相识一场，知道她看似柔弱，却是个极倔强的女子，她不肯的事，更没人能逼她回心转意。您若是苦苦相逼过了头，只怕会伤了她……”

“孟榆中。”

沈寂在窗外闻到一缕极淡的栀子花香，他曾经就想有一日定要为绣绣种满栀子，那时她还是别人的妻子。但现在，不也已经做到了吗？

如今栀子开得轰轰烈烈，甜香漫溢，她也即将真的成为自己的妻子。

沈寂缓缓提醒孟榆中：“这就和你无关了。”

他将那张洒金笺从孟榆中面前拿回，用指尖弹了弹笺子：“帖子可还能写？若是不能，便不勉强。”

孟榆中盯着那张笺子，胸口起伏了好几回，但忌讳沈寂权势，到底伸手把笔重新拿回了。

铺平，重新蘸墨，悬腕落笔，就要写下绣绣的名字。

但，孟榆中却怎么也动不了。

没办法，将他们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以夫妻的名义。

这算什么？

孟榆中深知自己自私而无用，几番懦弱，这才错过了绣绣。但那是他毕生所求的女子，一旦失去，孟榆中这一生都放不下了。而今听说她坠入泥沼，积攒许久的悔恨与不甘再也按捺不住，将他裹得几乎喘不过气，彻底触底反弹。

孟榆中重重将笔拍在了桌上。

“晚辈写不了。”孟榆中起身，往后退步，深深作了个揖，“冒犯阁老，请阁老恕罪。”

沈寂倒没发火，不紧不慢的拿过帖子，撕碎，丢开，道：“既如此，不勉强。回去替我问令尊好。”

孟榆中狼狈地退出来，逃也似的出了沈府。

上了马车走出半条街，他忽然想到什么，随即让车夫调转方向，往顾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