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用完膳，阿圆被哄睡后由翠微陪着，屋里给他置了张小床，绣绣终于可以休息。

沈寂忽然来了。

两个人到底没成婚，当着外人的面又不能住在一处，所以沈寂屋子不在这里。

绣绣看见他来，心下警惕又反感，担心他不要脸过了头，要当着孩子和丫鬟的面做什么。

但沈寂却径直的走来，牵起她的手，要往外走。

“绣绣从前去过青楼没有？”

绣绣知道那是什么，顿时往后缩去，又将手收回来：“当然不可能……你做什么？”

沈寂捻了捻刚刚牵过她手的指节，像被羽毛扫过一般，酥酥麻麻，勾的他心里都有些古怪的痒。

好像快点回去，回玉清榭，回到他们的榻上……

沈寂笑了笑，不说话，又从屏风上取下她的外衫递过去：“今夜，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等绣绣同意，沈寂已经半强迫式的带着她往楼下走。

夜色如深，街上已经冷清了很多，唯独停着他们一辆马车。

临上马车前，沈寂从一旁接过一顶帷帽，妥帖的替绣绣戴好。

白纱垂下来，遮到胸口，将女子秀美的容颜也遮的严严实实，沈寂这才放心。

他是带她去长见识，不是让这禹城的男人长见识——他无比清楚，那些男人看见绣绣的容貌，心里会有什么龌龊的念头。

绣绣被那纱晃得眼前一花，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对了，那是从前眼睛还瞎着的时候，沈寂扮成顾寒生带她出门，也是这样给她戴帷帽。她那时候看不见，只觉得“夫君”贴心，如今隔着白纱看沈寂的侧脸，心下一点点沉去。

如果那真的是顾寒生就好了。

或者说……如果，自己的夫君一开始就是……

绣绣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绝不能再胡思乱想。

她是被这男妖怪迷了眼睛！

马车很快到了地方。

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在街角，楼里丝竹声隐约传出来，夹杂着女子的笑声和娇嗔，门口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正往里头迎客。

沈寂带着绣绣下了马车。

她们一抬眼看见沈寂，那眼神登时直了。

禹城此地的男人多裹着一身铜臭腥气，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官人。温润外皮底下一层疏冷，恍若谪仙落尘、气韵清泠，骨子里更是带着世家贵气，一眼便能辨出不同。

“哎哟这位爷……”

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姑娘赶忙迎上来，手里的帕子还没甩出去，后头突然哗啦啦涌出来一队人马，黑衣劲装，把整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姑娘们吓得尖叫着往楼里跑。

老鸨也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顿时吓得半死。

方才笙歌宴宴的青楼，顷刻间杀气死起。

沈寂牵着绣绣往里走去。

楼里乌烟瘴气，水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绣绣被呛得鼻子难受，那手背抵住才好受些。

上了二楼，走廊两旁都是紧闭的房门，路过几间时里头隐隐传出些叫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绣绣低着头快步走，心里骂了沈寂八百遍，不知他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来这里……

她还看见窗纸上，印了许多不堪入目的图画，比沈寂给她看过的春册还要令人心惊。那个样子……只怕真的会死在榻上。

阿砚走在最前面，最终停在一间房门前，

抬脚一踹，门板“哐当”就跟纸皮子一般四分五裂。

里头当即传出一声尖叫，紧跟着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从床上滚下来，赤着上半身，裤子还没系利索，嘴里骂骂咧咧地抬头：“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话没说完，待他看清了门口站的人，脸色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