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澹语气淡淡,姜令微只觉灭顶之灾当头压来,耳边嗡的一声,几乎站不稳。
她只是来赴个宴会,怎么就要被剁去一只手?
众人更是不敢吭声,满园死寂。
姜令微脸色惨白,惊恐跪下。
小腿上的伤口被坚硬的地面碾磨,疼得她出了一身虚汗。
“侯爷恕罪,这株墨菊的根茎并未受损,重新上盆养护,明年秋日定能恢复如初。”
崔澹神色清冷,眉宇间怒气未散:“你会培育菊花?”
姜令微忙不迭回话:“家父酷爱菊花,我耳濡目染,对菊花的培育养护略通一二。”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崔澹的眼睛。
书院求学四年,她只知崔澹性格冷傲疏离,却不知他还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为了盆菊花,竟要砍掉她的手,而这盆菊花还是她亲手所栽。
崔澹垂眸,冷冷瞧着跪在面前的女人。
她伏在地上,发髻梳成妇人模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跪在那里战战兢兢,宛如一株长势瘦弱的菊花,经不起风吹雨打。
他居然怀疑过此人可能是慕之,当真可笑。
可这世上除了面前的女人,恐怕再无第二人长得与慕之如此相似。
他的视线掠过被压折的墨菊,又落回女人身上。
片刻后,崔澹淡漠开口:“起来吧,我将这株墨菊交予你,若是明年它未能恢复如初,到时候我要的,就不是你一只手了。”
姜令微声音颤抖地应了声“是”,在季芊芊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其实她也没有十足把握,但别无他法,只能尽力一试。
强权之下,她与蝼蚁无异,只求崔澹勿要因为此事,迁怒父亲。
崔府婢女将她带到更换衣裙的地方,等了一会,青婵将她带的备用衣裙送了过来,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女医。
女医帮姜令微清理包扎了伤口,嘱咐她尽量少走动,伤口不可碰水。
青婵拿出银钱递给女医,女医没有接。
“奴婢是奉侯爷之命,来为季少夫人包扎,少夫人不必多礼。”
说完,女医便拎着药箱离开了。
青婵忙伺候姜令微换上干净衣裙:“姑娘,您还能走动吗?”
得知菊园发生的事,她吓得魂都飞了,可眼下她只顾得上担心姑娘腿上的伤。
姜令微摇摇头:“我没事。”
与心中的担惊受怕相比,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所幸到了午膳时间,主家招呼客人入座,她不必再四处走动。
用饭时,崔夫人特意让季芊芊坐在她身边。
虽没说什么,但客人们都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姜令微与几位不相熟的女眷同坐一桌,默默低头吃饭。
饭菜丰盛,到了嘴里却味同嚼蜡。
对于那些鄙夷的目光,她全当没瞧见。
崔澹的话如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没有心思去想旁的事。
明明只等季芊芊出嫁,她就能挣脱季府这个泥潭,去过自己安稳的生活。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令人喜悦的日子里,她会遭此劫难。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就站在那里看一眼自己种下的菊花,并没有惹到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