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狠一路狂奔回大柳树胡同。
推开东屋房门的时候,陈晓萍正靠在炕头的被垛上打盹儿,手里还捏着一双纳了一半的虎头小鞋。
傲狠放轻脚步走到炕边,从帆布包里取出第一个罐头瓶,拧开盖子倒进瓷碗里。
红宝石般的玉髓露在碗底轻轻晃荡,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凉意。
陈晓萍被碗沿碰到嘴唇的触感弄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又买什么了?”
“喝。”
陈晓萍没多想,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入口微甜,还多了一股淡淡的暖意,像是把初春的日头和腊月的雪水兑在了一起,从嗓子眼儿一路滑到肚子里。
陈晓萍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汤甜里还带着点回甘,比咱们厂小卖部的桔子水好喝一百倍。”
她把最后一口汤底喝得干干净净,抿了抿嘴,拿手背擦了擦唇角。
傲狠盯着她的脸。
原本发白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透出一层粉色,连嘴唇都从干巴巴的淡色变得水润起来。
血沁玉镯里积攒了上千年的精纯气血被神农锅提纯后,补益效果比单纯的阴寒玉液强出一大截。
陈晓萍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感觉滑溜溜的,跟抹了雪花膏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偏方啊?我脸上都发热了。”
“甜汤。”
傲狠把剩下两个罐头瓶塞回炕洞深处,用旧棉褥子盖严实。
陈晓萍瞅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疼劲儿又上来了。
“傲狠,你老实交代,这汤到底花了多少钱?”
“不花钱。”
“骗鬼呢!你上次出去一趟就掏空了兜,今天又跑了一早上。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钱从哪来的?”
“借的。”
陈晓萍一听这个词,腾地从炕上坐直了。
“借谁的?借了多少?”
“西山的小孩。”
傲狠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纠缠的,催了一句。
“该去上班了。”
陈晓萍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但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她把虎头小鞋放进针线笸箩里,下炕穿鞋,帮傲狠把工服衣领上的褶子捋平。
“中午别忘了去食堂吃饭,今天后厨大师傅说给你留了三斤酱肘子。”
“知道。”
两人来到纺织厂,陈晓萍往宣传科走,傲狠拐向保卫科。
保卫科的老赵正趴在桌上补觉,见他来了,打了个哈欠。
“傲干事,今儿轮到你值上午班,厂区没啥事儿,你坐着就行。”
“嗯。”
傲狠在那把专门给他准备的加固版铁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是双层钢管焊的,座面换成了三公分厚的榆木板。
这还是他坐塌了三把折叠椅之后,周厂长特批从仓库里调来的。
老赵交接完就溜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傲狠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花生米,剥一颗扔嘴里嚼着,脑子里转的全是那张欠条的事。
三百块。
三天。
今天是第一天,已经花了五块钱定金,还欠二百九十五。
他上个月的工资是四十二块五,这笔钱月初全部上交给了饲养员。
饲养员早上还把抓贼的奖金都拿走了,只给他留了五块零花。
现在他兜里只剩三张粮票。
钱,必须今天搞到手。
傲狠把花生米壳子拢成一堆扫进垃圾桶,站起来往外走。
厂区大门口,保卫科张科长正和门卫核对出入登记。
“张科长,请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