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把一颗剥好的松子仁塞进小宝嘴里,懒洋洋地瞥了霍云铮一眼。
“行了,跟个五岁的孩子比什么财力。盛汤吧,崽在肚子里踹我了,催着喝排骨汤呢。”
霍云铮瞬间没了脾气,乖乖拿起汤勺,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排骨汤端到媳妇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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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四月底。
暮春的傍晚,南锣鼓巷五进别院的中院里,支起了一口硕大的紫铜炭火锅。
小宝放学了也来了这边凑热闹。
通红的果木炭在炉膛里烧得噼啪作响,锅里的骨头清汤翻滚着白沫,撒上一把葱段、姜片和枸杞,鲜香味顺着夜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八仙桌四周摆满了大青花盘子,上面堆着切得极薄的鲜羊肉,足足有三十多斤。
大墩子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攥着双长竹筷,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
苗苗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锅子,尾巴尖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开席前,咱们先把正事办了!”
胡小凤穿着一身新裁的酒红色滚边小立领衬衫,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红光满面地从东厢房走出来。
她把包袱往旁边的小方桌上一放,顺手抄起算盘,哗啦一声清零。
“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们,今天是咱们制衣坊头一个月的月底结算日!”
胡小凤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清脆的噼啪声听得人心里直痒痒。
“从沪市运回来的两百五十匹微瑕布料,这一个多月下来,咱们一共用掉了整整五十匹,做出了六百二十件春装!”
“除开供销社和文工团内部消化的,剩下的全卖给了各大机关家属院和军区大院的嫂子们。”
胡小凤停下手,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嗓门清亮:
“扣掉给沪市我婆婆寄过去的八百块分红,再刨去布料成本、针头线脑和炭火电费,咱们这五十匹布,净赚三千八百块钱!外加四百斤全国粮票、两百尺布票和八十五斤肉票!”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正在给锅里添炭的潘石头手一抖,火钳子当啷掉在地上。
“三……三千八百块?”
胡小凤笑眯眯地解开蓝布包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沓十元面额的大团结。
她取出两个早就封好的大红纸包,冲坐在板凳上的毛秋月和陈秀英招了招手。
“秋月,秀英,过来领工钱!”
这一个月,她们俩每天下了班就在屋里踩缝纫机,踩坏了三根皮带,换了十几个机针。
胡小凤把两个厚鼓鼓的红包直接塞进她们手里。
“月底超额完成的奖金,一人两百块!拿着!”
毛秋月捏着那厚厚一沓钞票,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噌”地一下从头发里弹了出来,直挺挺地竖在头顶。
她哆嗦着手指扒开红包看了一眼,眼眶当时就红了。
“小凤姐……这太多了!我在火柴厂干满半年都挣不到两百块钱!”
陈秀英也死死捂着胸口的红包,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小凤,我跟秋月就是出点力气踩踩踏板,哪能拿这么多钱……”
“给你们就安心拿着!”
胡小凤豪气地一挥手。
“咱们院里不兴克扣工钱那一套!只要你们好好干,仓库里那两百匹布做完,姐带你们去百货大楼一人买块上海牌手表戴!”
毛秋月把红包紧紧贴在心口,重重吸了吸鼻子:
“小凤姐!从今往后,我这双腿就是你的!只要你不让我停,我能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来,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