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干活，她一边忍不住又开了腔：“你们是没见着，他们家还养了条狗，就一条黑色土狗，普普通通的，搁咱们老家看家护院那种。被当成宝贝似的，专门腾了间屋子给它住，还有小衣裳，什么帽子背心小坎肩，还有毛衣鞋子，三层的架子都挂满了。

吃饭有专门的碗，洗澡用海鸥洗头膏，我们用的还是肥皂呢。

那两口子一口一个‘乖宝宝’，还管自个儿叫那狗的爸爸妈妈！我听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说这一家子是不是有毛病？”

刘老头本来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听了这话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慢悠悠地开了腔：“这有啥稀奇的？解放前那些资本家，洋买办，不也这样？养个洋猫洋狗的，叫什么‘咪咪’‘囡囡’，出门抱怀里，吃饭搁桌上，还给猫狗做衣裳穿。

我小时候在城里见过一个开纱厂的老板，养了条哈巴狗，天天拿牛奶喂，狗病了请大夫瞧，比对他亲爹还上心。那会儿都这样，如今这家人，不过是把洋狗换成了土狗罢了。”

“他们家养得也差不多，那狗有专门的狗饭，有肉有菜。但和人吃的不一样，不能吃盐，也不能吃油腻了，还要喝羊奶，不舒服了也去看大夫。”

周桂芳拿锅铲翻了翻锅里的白菜，“那洋猫洋狗好歹是个稀罕物，人家当宝贝也说得过去。可一条土狗，大街上随便逮一条都长得差不多，也这么伺候，我就想不通。”

刘老太还在酸：“有钱烧的呗。一个月都给你三十五了，还在乎那点狗饭钱？狗都跟着吃肉，咱们家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她说着拿眼瞟了瞟灶台上那半棵白菜，叹了口气。

刘志顺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一脸坏笑：“妈，你说那狗天天吃肉喝羊奶，那狗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肯定比咱胡同口那几条吃屎长大的土狗好吃，哪天你拉出来让我瞧瞧呗。”

周桂芳赶紧劝他：“你可千万别打那狗的主意，那是人家家里当宝贝养的狗，要是知道了你的心思，不把你当偷狗贼抓起来才怪！

再说了，那狗精得很，我今儿头一回见它，它就直冲我呲牙。那男的说了，这狗认人，得处几天才认。你去了它不咬你就算好的，还狗肉呢，回头咬你一口，说不定就得了狂犬病了。”

刘志顺嘿嘿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我就那么一说，谁还真去啊。”

刘秀芹听她妈说了半天，这会儿忍不住插嘴：“妈，你说那家小闺女才上小学，那她家还缺不缺人啊？

我上回听人说，有钱人家都请家庭教师，教孩子弹琴画画的，我好歹念到初中毕业，去教个小学的功课总行吧？你帮我问问呗？”

周桂芳把锅盖往锅上一扣，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拉倒吧，人家孩子弹琴画画跳舞都有专门的老师教，听说还是大学里面的老师，你能教什么？教她糊纸盒？”

刘秀芹嘴一撅，把脑袋缩回去了。

刘大柱更好奇一件事，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哎，你说那个小寡妇，做买卖真挣着钱了？”

周桂芳说：“挣没挣着我不知道，反正看着日子过得不错，还要供她的小闺女上大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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