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冷战期间，韦春华跟没事人似的，照常上班、做饭、带孩子。只是做饭只做自己母子三人的，吃完就收，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留给那三位。

林家栋一开始还端着架子，等着韦春华来低头。可两天过去了，韦春华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第三天傍晚，林家栋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对着刚下班的韦春华吼：“你满意了？这下你满意了？！”

韦春华一脸懵：“你发什么疯？”

林家栋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素芳要嫁人了，要嫁给革委会那个老东西！就为了红英的工作，她把自己卖了！”

“哦，”韦春华明白过来了，语气平平的，“那不是挺好的，嫁过去，红英的工作就有了。”

“挺好的？那个老东西都五十多了，离过婚，头发都没几根！素芳嫁给他，那不是跳火坑吗？”

“那你想怎么办？让她继续等着？等你妹那个相好小白脸劳改完回来？”

林穗宁听着这对话，插嘴：“爸，人家可是革委会的小领导，手里有权有门路。姑姑那个名声嫁过去，还真不好说是谁吃亏。”

林家栋猛地转头瞪她：“你懂什么！”

林穗宁耸耸肩，林家栋没心情再搭理她，转回头继续对着韦春华输出：“素芳是为了红英才这么做的，她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容易吗？现在被逼到这一步，你就一点不愧疚？”

韦春华抬起眼皮看他：“我愧疚什么？是她自己要去嫁，又不是我拿刀逼着她去的。”

“再说了，你妹妹那名声，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她这些年跟多少人勾搭过，你心里没数？宁宁说得对，人家革委会的领导愿意娶她，她还占便宜了呢。”

“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说完，林家栋一甩手，转身冲出了屋子。

林穗宁看着这一幕觉得真是又烦人又恶心，天天来回折腾同样的事情。她开始琢磨，如果韦春华还是不肯离婚，她就要给自己在另外找个能住的地方，不和他们搅和了。

——

叶家的气氛十分沉重。

林素芳坐在椅子上，眼眶红红的，但脸上还硬挤出一抹笑容。叶红英、叶红兵、叶红刚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叶红英攥着母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奶奶抱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我可怜的素芳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妈对不起你……”林爷爷坐在一旁，愁得能拧出水来。

林家栋站在门口，低着头，一脸愧疚。

叶红刚拽着林素芳的衣角，小声问：“妈，你真要嫁给那个老头吗？我不想要后爹……”

林素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轻的：“红刚，妈是为了你姐姐。她要是有个工作留在城里，妈做什么都值得。”

叶红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妈，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

林素芳赶紧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傻孩子，说什么呢？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不为你为谁。”

林奶奶哭得更厉害了，拿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素芳劝了劝没用，就把目光落在林家栋身上：“哥，你别光站那儿。妈这儿哭成这样，你也过来劝劝。”

林家栋这才挪过来，闷声叫了句：“素芳……”

林素芳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哥，你别为我难过。我不委屈。倒是你，你才是真的委屈。”

林家栋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愣了愣。

林素芳叹了口气，拿手帕按了按眼角：“你从小读书就好，长得也好，又有才华。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也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你这样的人，本该找个有文化、知书达理的媳妇，夫妻俩举案齐眉，那才般配。”

林家栋的脸色变了变。

林素芳继续说：“可你偏偏娶了韦春华，一个农村出生的车间工人，说话粗声粗气，做事毛手毛脚，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这些年，你委屈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