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父却目光坦荡,看着身侧恭敬立着的郭恒,字字诚恳:
“你入赘我刘家,守诺数年,不负我女,不负我刘家,你双亲早逝,郭家香火凋零,断了传承太过可惜。”
“我刘家虽市井小门小户,却也懂得成人之美。”
“此生你守我女儿一生安稳,今日我便破了这世俗规矩,让长子归你郭姓,续你郭家香火,不负你一片赤诚。”
话音落下,郭恒身形微震。
他望着眼前通情达理的岳父,又看向温柔含笑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深深一揖,行了最重的大礼。
恰逢朝廷开科取士,广招天下学子。
岳父主动催促,日日劝他进京赶考:“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困在市井肉铺太可惜。”
“男儿当志在四方,入朝立业,一展抱负,不必顾家,家里有我和阿娇守着,你放心去闯。”
刘氏也万般支持,连夜为他缝补衣衫、收拾行囊,凑齐盘缠。
临行那日,她站在门口,没有半句儿女情长的牵绊,只温声叮嘱:“你只管安心赶考,我守好家,等着你回来,无论金榜题名与否,我与孩子、与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自此,郭恒辞别家人,孤身一人,踏上漫漫进京之路。
一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熬过无数苦寒日夜。
他出身寒门,无家世提携,无权贵帮衬,凭着数十年寒窗苦读、一身真才实学,在天下学子中脱颖而出。
一朝提笔,落笔惊鸿,策论通透,格局开阔。
最终金榜题名,顺利及第,成功踏入朝堂。
从市井赘婿,一跃成为朝廷命官。
当年所有嘲讽他寒门出身、笑他入赘卑贱的人,尽数哑口无。
他得功名后,从未半点膨胀,更未嫌弃糟糠之妻、嫌弃市井岳家。
第一时间派人回乡,接刘氏与孩子、岳父入京同住。
他为官清正廉明,不结党、不营私,步步稳扎稳打,凭本事立足朝堂。
纵使身居官位,依旧待妻子温柔如初,待岳父恭敬孝顺,护得刘家满门安稳荣光。
世人皆赞他飞黄腾达、脱胎换骨,唯有郭恒自己心知肚明。
他所有的风光、所有的前程,都是刘家的温柔成全、是妻子的默默坚守、是自己半生不负真心换来的。
郭恒指尖轻轻覆在刘氏手背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沉淀了数十年的感念。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块肉的滋味,那一口,是我娘最后的念想,也是我和你缘分的开头。”
“旁人都说咱们不配,可若不是你,我连让母亲了却心愿的本事都没有。”
刘氏垂眸,唇角浮起淡淡的笑,往日握过屠刀的手,如今温润柔软。
“那会儿瞧你一个书生,急得快要哭出来,实在可怜,一块肉罢了,值不得什么,我哪里想到,就这一块肉,往后要跟着你过了这么多年。”
“不是一块肉的恩情”郭恒看着她,目光认真。
“是你肯在旁人都冷眼相待的时候,伸手帮我,旁人嫌我穷,嫌你出身肉铺,拿门第高低说事,可咱们俩,早就见过最难的时候。”
也正因走过这样的来路,刘氏比谁都清楚,世道的规矩有多伤人。
她当年凭着一股莽撞热心,敢给落魄书生一块肉;可她的女儿郭敏,被贵女构陷,一腔锋芒生生折断,困在马车里走不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盼着沈主公能成事,这世上太多人,生来就被出身、规矩、口舌捆住,我当年侥幸遇上了你,可不是所有姑娘都有这份运气。”
郭恒握紧她的手,缓缓颔首。
“我知道,咱们跟着她,赌的不只是郭家的前程,也是盼往后,少一些像咱们、像敏儿这样,被世道磋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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