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清风徐徐,队伍人流往来不息,搬运物资、规整营地、照料老弱的流民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
景仪细心安顿好郭恒、关弘之二人及其家眷,再三叮嘱侍卫妥善照看、不得怠慢半分,确保他们吃住安稳、不受旁人打扰,这才转身穿过忙碌的人群,步履沉稳地走向队伍最前方。
此时沈冬阳正立在山道边,翻看刘瑞送来的物资清点账目,阳光落在他清俊沉静的侧脸上,线条利落干净。
他指尖轻轻划过一页页粮食物资、布匹药材的明细,看得极细,偶尔遇到账目模糊、数量对不上的地方,便侧首低声与身侧的沈七七低语两句。
二人靠得不远,语气从容,相视低语的模样温柔默契,自带旁人插不进的安稳气场。
脚步声轻至近前,沈冬阳抬眸抬眼。
景仪身姿挺拔端正,收敛所有锋芒,恭敬上前拱手:“沈姑娘,统领。”
沈冬阳随手合上账册,神色淡然,随口发问:“土匪甄别好了?”
“全部妥当。”
景仪垂眸回话,语气平稳冷静,不带半分波澜:
“此次清缴的山匪,存活二十五人,个个手上沾过流民血债,罪无可赦。属下已经按规矩处置,尽数清理干净,杜绝后患,不会再扰队伍安宁。”
沈七七闻轻轻点头,转而问道:“方才听闻,你又带回了人?”
“是。”
景仪如实禀报,“是属下昔日旧友,郭恒与关弘之。二人从前皆是朝中任职之人,一人为大理寺卿,一人为刑部尚书。如今朝野崩塌、诸王乱政,他们无处立身,便前来投奔,只求乱世一席生路。”
沈冬阳听着,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深意,唇角微抿,轻声一句:
“跟着一群流民找生路……你这两位前朝官员友人,倒是平易近人。”
这话听似平和,实则暗藏审视。
他就觉得景仪身份不简单,普通的大户总管怎么可能和正儿八经的官员做朋友,要么他的主子位高权重,要么他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思及此,沈冬阳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景仪的下三路上。
可这一眼,落在景仪身上,却是十足的惊雷。
景仪心思极敏,瞬间捕捉到那道落点怪异、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那目光不看人面、不看气度,偏偏落在男子最避讳、最敏感的位置。
景仪浑身一僵!
常年深藏心底、最自卑、最忌讳被人窥探的隐秘,骤然被人直视探察,他背脊瞬间绷紧,耳尖唰地通红,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腿骤然并拢夹紧,双手迅速下意识横护在腹下,身姿僵硬,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贯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景统领,这一刻,竟透出几分无措的窘迫与狼狈。
一旁的沈七七看得清清楚楚!
她瞳孔微睁,险些失笑,猛地捂住嘴轻咳两声,立刻伸手飞快拽了拽沈冬阳的衣袖,指尖暗暗掐了他一下。
眼神直白又无奈:
你干嘛呢!看人归看人,能不能正经一点!人可以风流,不能下流啊!
沈冬阳被她猛地一拽,瞬间回神。
他方才一心求证猜测,一时失神失度,略显唐突。
他神色不变,完美掩饰方才的失态,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坦荡从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