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聚集的那片空地上,哪里是什么老弱参差的逃难流民。
入目黑压压一片,尽数是身形挺拔、肩宽背阔的强壮汉子,数十人静静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气场凛冽,无一人随意晃动,连呼吸都轻浅规整。
人群最前方,景仪身姿端正,安安静静立在一侧,神色谦卑恭谨,眉眼温顺,半点张扬凌厉的气势都无。
望见沈冬阳快步走来,他立刻上前一步,身姿微俯,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沈公子。”
沈冬阳脚步一顿,随手将肩上沉甸甸的粗粮粮袋搁在地上,双眸微眯,目光淡漠却极具穿透力,缓缓扫过眼前整支队伍。
他嗓音平静,带着一丝清晰的质疑:“这是流民?”
何止不是流民,这根本就是一支整装待发的精锐队伍。
眼前数十条壮汉,人人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衣摆处隐绣小字,规整划一,绝非逃难之人能拥有的制式衣物。
每个人腰间都配着锋利短刃、随身兵器齐全,双手垂立,站姿板正,行列整齐划一,就连垂眸站立的姿态、周身紧绷的气场都分毫不差。
这般纪律、这般装备、这般体魄,别说四处逃窜、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就算是军队里的士卒,也远远不及半分。
景仪直起身,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恭顺本分的模样,语气平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世道大乱,无家可归,四处漂泊,于乱世而,便是流民。”
他避开了精锐精兵的实质,只咬着流民最宽泛的定义作答,滴水不漏。
沈冬阳眼底掠过一抹深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淡弧度。
景仪这是在拿他当傻子逗。
寻常流民逃难,只求一口吃食、一方安身之地,狼狈不堪、散乱无序。
可这群人,筋骨结实、气势肃杀、纪律森严,一看就是常年受训、久经阵势的人手,绝非临时拼凑的逃难百姓。
沈冬阳又看向被挤在角落里的林东一家人,周武赵小四等人,这样的才是流民好嘛。
数十号精锐,悄无声息聚集在此,借着投奔流民的名义靠拢过来,其目的绝不简单。
景仪看着‘沈冬阳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样子,不再刻意遮掩,轻声道出缘由:“他们都是我之前主家的侍卫。”
景仪心里嘀咕:皇帝的侍卫不也是侍卫,反正用途都是一样的。
沈冬阳神色未变,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难怪这群人身姿挺拔、兵器齐全,一举一动带着久经操练的肃杀之气,根本不是半路收拢的普通流民,原来是世家蓄养的护卫。
“主家遭逢大变之后,府中人四散逃亡。这些侍卫一直跟着我,一路颠沛流离,无处落脚。”
景仪语气平缓,继续说道:“听闻沈公子为人仗义,队伍之中尚有存粮,我们一行人便想着前来投奔,愿追随沈公子,一同南下。”
几十名玄衣侍卫依旧垂手静立,不不语,只静静等候沈冬阳的答复。
沈冬阳目光落在景仪身上,缓缓开口:“世家侍卫,本事自然比寻常乡民高出不少。只是你应当明白,入了队伍,便要放下过往主仆身份,一切听从队伍统一调度,不可自成一派,私下行事。”
景仪当即躬身:“我明白,我与这些弟兄,全都听从沈公子调遣,绝不敢擅自行动。”
景仪话音落下,数十人齐声应答,声音沉稳齐整:
“谨遵公子号令!”
沈冬阳扫视一遍面前整齐的众人,心中权衡。
这批久经战阵的侍卫若是真心归顺,守营、御敌都能成为一大助力,可同样风险并存,这群人原本只听命于景仪,若是景仪心怀异心,这支人手便是悬在队伍头顶的一把利刃。
短暂思索过后,他沉声开口:“既然如此,便留下,刘瑞,登记所有人的名字,单独造册,以便日后福利发放。”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