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凌不愿在人前展露半分狼狈,更不想让旁人窥见他今日受辱的模样。
方才官道上那一场奇耻大辱,绝不能传到贤妃耳中,也不能落入追随他的官员的眼里。
属官连忙引路,一众伤痕累累的侍卫垂着头,跟在身后,个个噤若寒蝉。
谁都清楚,今日发生的一切是天大的秘辛,谁敢对外吐露半个字,便是杀身之祸。
一路穿过庭院,沿途的仆役远远看见太子面色阴沉,皆是慌忙垂首避让。
萧凌踏入书房,看到的是东宫派系的一众官员,为首的刘大人一身官袍端正,神色恭敬,其余侍郎,尚书等人皆垂首躬身,屏息等候。
众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眼,正要行礼问安。
可目光刚落在萧凌身上,一众官员心底皆是悄然一怔。
今日的太子殿下,虽衣袍规整、仪态尊贵,却面色冷沉得吓人,眉宇间压着一层极重的戾气,唇色红肿,眼底布满未散的阴翳,全然没有往日皇子出行的从容温和。
周身气压低得可怕,仿佛风雨欲来。
刘大人心头微惊,却不敢直视探问,连忙带头躬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免了。”
萧凌淡淡开口,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听得众人又是暗中一愣。
刘大人是贤妃娘家亲族,算得上太子最亲近的心腹母族势力,见萧凌面色憔悴、嗓音沙哑,周身戾气不散,当即满脸忧色。
上前关切追问:“殿下,您面色极差,随行护卫个个带伤,莫非半路遭遇了山匪劫掠?”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官员皆是心头一紧。
南下路途多山野,山匪作乱常有发生,若是太子在安县地界遇袭,他们这群人的指望可就没了。
萧凌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脸上恰到好处覆上一层隐忍的沉郁,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并非山匪,是二弟的人,路途偶遇,双方起了些许冲突。”
他心底清明。
今日这等荒唐耻辱,他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
说自己贪恋人妻、私会流民妇人,最后被一个无名流民摁在车里暴打?
一旦传出去,他东宫储君的名声彻底变臭,沦为整个皇室、朝野的千古笑柄。
而二皇子萧准,素来与他针锋相对、派系对立,此次南下,路线本就高度重合。
把所有冲突、伤势、不悦尽数甩锅给二弟,天衣无缝,无人会起半点疑心,是最稳妥、最体面的遮掩。
此话落地,满堂官员瞬间哗然。
刑部尚书崔闵当即面色震怒,重重一拍桌案,愤然出声:“二皇子太过嚣张跋扈!同为皇子,手足同宗,他竟敢私挑人手、对储君殿下动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目无礼法,无视储君威仪!”
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满室皆是愤慨之声。
“二皇子素来性情狠厉暴戾,行事不择手段,本就不是个东西!”
“仗着陛下些许偏爱,屡次越矩妄为,今日竟敢挑衅东宫,实在胆大妄为!”
“手足阋墙,以下犯上,此等行径,绝不能姑息!”
众人义愤填膺,尽数将矛头对准了远在暗处的二皇子萧准。
没人怀疑这番说辞的真假,在所有人眼里,东宫与二皇子本就势同水火,半路冲突交锋,再正常不过。
萧凌静静端坐主位,垂眸听着众人的声讨,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嫁祸萧准,一来遮掩自己的天大丑闻,保全储君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