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儿这屋是新盖的，里面的装饰都是她从京都带回来的，跟他们这穷乡僻壤格格不入。

桌椅皆是打磨光滑的梧桐木，桌上摆着描金瓷瓶，插着新鲜山菊，梳妆台上立着一面琉璃镜，铺在床上的被褥是细腻的绸缎，连窗幔都是绣了花鸟的软纱。

二丫活了十数年，日日见的都是黄泥墙、破木桌，哪里见过这般精致华贵的布置，只觉得满眼富丽堂皇，处处透着富贵人家才有的体面，生怕自已粗人的目光冒犯了屋内物件，惹得沈小姑不快。

沈桃儿瞧她拘谨局促的模样，轻笑一声，拉过桌边的木凳：“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不必拘束。”

二丫依旧埋着头，脚步轻缓地挪到凳子边，只敢挨着凳角浅浅坐了半边，酝酿片刻，才鼓足勇气开口，声音细弱却藏着暗藏的野心：“小姑姑，我听说裴公子想找个丫鬟……我心里有个想法，特意来跟你说说。”

“你有合适的人选，是谁家的姑娘？”

沈桃儿有些疑惑，难不成是哪家姑娘不好意思来说，特意找了二丫来问问情况？

二丫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发烫，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小姑姑，我想去给裴公子当丫鬟。”

她生怕沈桃儿一口回绝，连忙抢着开口，句句都往周全懂事上说：

“我手脚勤快，家里的活我从小全包了，扫地洗衣、烧水做饭样样都会，性子稳、嘴也严，绝不会乱看乱问、胡乱嚼舌根。”

“村里别的姑娘害羞胆小，没见过世面，伺候不好贵人。可我不怕生，我肯学、肯改，裴公子有什么规矩，我都能慢慢练出来。”

说到这里，她脸颊微微泛红，压着心底藏不住的贪念，语气愈发恳切：

“旁人以为是做丫鬟，可我知道，裴公子人品相貌、气度家底都是顶好的。我不求别的，只求能留在公子身边伺候，好好做事，绝不惹麻烦。”

她话说得委婉，可那点想借丫鬟身份攀高枝、做裴律身边人的心思，几乎明晃晃摆在脸上。

沈桃儿听着她一腔热切的自荐，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敛了干净。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心思活络的小姑娘。

“二丫，这事不行。”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她所有念想。

村里姑娘眼界浅，一辈子困在山村黄土、嫁农夫、生儿女、苦熬一生。忽然看见裴律这样风姿卓绝、气质脱俗的贵公子，动了心思，再正常不过。

二丫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整个人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头：“小姑姑……为什么？我真的能干好的，我比村里谁都勤快！”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好不容易抓住的翻身机会，怎么就被一句话否决了？

沈桃儿端起桌边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你勤快、能干，我知道。但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当丫鬟。”

“你以为裴律挑丫鬟是挑枕边人？是挑日后能近身相伴的媳妇人选？”

二丫心思被当场戳穿，脸颊唰地通红，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不然谁放着安稳日子不过，上赶着去伺候一个陌生外男？

沈桃儿看着她这点藏不住的小心思，语气沉了几分：

“我告诉你实话，彻底断了你这份痴心。”

“裴律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虽说如今落魄了，可也不会随便成亲，以后也不会一直窝在大山村，到时候你要如何自处？”

“你抱着攀高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头凑上去，在他眼里，不是勤快，是轻浮、是贪心、是不知本分。”

“真让你去了，不仅留不下，最后还会落得难堪下场，连咱们沈家的脸面都要被你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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